【4】

温乐沅坐在道馆外的篝火，看着火小了之后，

便添了几根干燥的树枝，让火势更旺了些，

橘红色的火光跳跃着，映亮了她半边脸颊，也在地上拉出摇曳的长影。

没过太久，一阵几不可闻的脚步声靠近。

苏暮雨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火光边缘，手里提着两只已经处理干净的肥硕野鸡，

羽毛褪尽，内脏清除，甚至已经用溪水冲洗过，滴着清亮的水珠。

他做事总是这样，迅捷、利落，且周到。

他沉默地走到火堆旁，寻来两根粗细合适的树枝，将野鸡熟练地穿好，

然后便坐在温乐沅对面，将鸡肉架在火上，慢慢转动起来。

油脂被炙烤出来，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

浓郁的肉香逐渐弥漫在空气中，

给这清冷的夜晚添上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温乐沅的目光并未落在逐渐变得金黄的烤鸡上，

反而更多时候是落在苏暮雨的脸上。

火光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深邃的阴影，

让他平日里过于冷硬的线条柔和了些许，

但那紧抿的唇线和低垂的眼眸，依旧透着挥之不去的疏离与警惕。

温乐沅忽然开口，打破了这漫长的寂静。

温乐沅“手艺不错，”

温乐沅“看来暗河的训练，倒是包罗万象。”

苏暮雨转动树枝的手微微一顿，没有抬头，只是淡淡回应。

苏暮雨“野外求生，是基本课业。”

温乐沅“只是为了求生吗？”

温乐沅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温乐沅“或许，也是为了在某些时候，”

温乐沅“能像现在这样，安静地烤一只鸡？”

苏暮雨沉默了。他明白她话中的深意。

暗河的杀手，双手沾满血腥，此刻却在做着如此平凡甚至称得上温馨的事情。

这种反差，本身就带着一种诡异的割裂感。

鸡肉的香气越发浓郁，表皮被烤得焦黄酥脆。

苏暮雨撕下一条肥嫩的鸡腿，递到温乐沅面前。

苏暮雨“小心烫。”

他提醒道，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温乐沅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与他有了一瞬的触碰。

他的手指带着夜风的微凉，而鸡肉却滚烫。

她轻轻吹了吹气，小心地咬了一口。外焦里嫩，恰到好处，

除了最基本的调味，再无其他花哨，却异常鲜美。

她慢慢咀嚼着，目光再次投向对面。

苏暮雨也正低头吃着自己那份，动作斯文，与他在战斗中狠戾果决的形象判若两人。

火光映照下，他耳廓似乎还残留着之前在她院中时那抹未散尽的红，

此刻在暖色光晕下，显得不那么分明，却添了几分难得的……生动。

两人就这样围坐在篝火旁，安静地分享着这顿简陋的晚餐。

关于伤势，关于交易，关于未来，所有沉重的话题都被暂时搁置。

只有木柴燃烧的轻响、食物咀嚼的声音，以及环绕着他们的、带着草木气息的夜风。

这片刻的宁静，像暴风雨来临前短暂的喘息，脆弱，却真实地存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