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界的微光缓缓敛入天际,山间凛冽肃杀的气息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铘阑山惯有的温柔晚风。
颜淡轻轻吐出一口气,收回舒展的菡萏仙力。
方才全力稳固结界耗了不少心神,她指尖泛着一层浅浅的嫩绿微光,微微酸胀发麻,连手臂都带着一丝软乏。
下一瞬,一抹温热稳稳覆上她的手腕。
应渊侧身靠近,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重了半点。
他修长的指腹贴合着她纤细的腕骨,澄澈温润的帝君仙力源源不断渡入她经脉,细细抚平她灵力透支的酸涩疲惫。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四肢百骸,将方才紧绷的乏力尽数化开。
“累不累?”
他垂眸望她,嗓音压得极低极软,眼底的担忧藏得深切,目光寸寸落在她脸上,细细描摹她略带倦意的眉眼,半分都舍不得移开。
颜淡抬眼,撞进他盛满温柔的眼眸里,心头一软,浅浅摇头。她反手抬指,轻轻扣住他的掌心,顺势十指紧扣,指尖撒娇似的轻轻蹭了蹭他的指节。
“这点消耗算不得什么。”她眉眼弯弯,笑意清亮笃定,“墟渊的隐患一日不除,结界再稳固,也只是自欺欺人的治标不治本。与其坐守安稳,不如和你一起彻底查清根源。”
应渊垂眸看着两人紧紧相扣的手。
过往千万年,他永远习惯一人承天责、一人挡风雨。
三界罪责、苍生重担、上古残局,他从不愿牵连半分旁人,尤其舍不得让颜淡沾染半分凶险苦难。
可今日她一句并肩相守,一句一起查清,轻轻巧巧,却彻底揉碎了他万年孤执的性子。
原来最好的护她,从不是将她隔绝风雨之外,而是让她站在身侧,彼此相依,岁岁同行。
“要去墟渊?”他轻声询问,语气里全然是纵容。
“一起去。”颜淡握得更紧,抬眼望他,眼底星光灼灼,满是笃定,“我能辨浊气、溯根源,你通晓上古阵法、封印玄机。我们本就是最契合的搭档,少了谁,都不完整。”
应渊望着她明媚含笑的眉眼,心底暖意翻涌。
沉默片刻,他终是低低一笑,眼底漫开漫天温柔,万般山河责任,在此刻都抵不过身边一人。
“好。都依你,一起。”
二人没有急于即刻奔赴极北险境。
回到清净雅致的竹舍,颜淡慢悠悠收拾行囊。她素来通透温柔,纵使前路是深渊危局,也不愿辜负沿途风月,更不愿委屈彼此半分温存。
她随手往布包里细心塞着自己亲手晾晒的菡萏花茶,清甜安神,最是解阴寒;又抱出两坛封存许久的清甜果酿,以备路途休憩小酌,驱散奔波疲惫。
应渊就静静倚在门框边,白衣衬着竹影,身姿清绝温润。
他什么也不做,目光自始至终牢牢黏在她忙碌的小小身影上,眼底盛满化不开的宠溺,一寸一寸,皆是温柔情动。
“探查墟渊险境,还特意带花茶?”他唇角噙着浅浅笑意,轻声打趣。
颜淡头也不抬,认真细致地整理布包,语气软软的:“墟渊阴气深重,久待易心神不宁,花茶最是安神静心。况且路途遥远,总不能一路只剩紧绷杀伐。”
她收拾妥当,回头望向他,眼底亮晶晶的:“就算是赴险查案,我们的日子,也要有烟火温存、风月诗意。”
应渊心头骤然一暖。
他抬步上前,稳稳走到她身前。长臂轻伸,从身后温柔环住她纤细的腰身,力道轻柔珍视,将她完完全全拢在自己温暖的怀抱里。下巴轻轻抵在她柔软的发顶,鼻尖萦绕着独属于她的清浅菡萏幽香,满心满肺都是安稳与欢喜。
“我的颜淡,永远通透温柔。”
他低声呢喃“无论前路是风雨还是深渊,有你在,便是人间最好的风月。一切,都依你。”
简单收拾妥当,二人温柔辞别铘阑山一众小妖。
足下云海翻涌,清风浩荡。
从前独赴战场、孤身守三界的帝君,永远是一身孤冷白衣,踏云独行,满目山河孤寂。而今身侧有佳人相伴,素裙白衣并肩而立,衣袂随风交叠缠绕,温柔相融。
漫天云海为衬,清风为侣,再无半分孤绝,只剩岁岁同行的从容与安稳。
路途漫漫,并无半分紧绷沉默。
两人低声闲谈,细碎温柔的话语散落风里,消解了奔赴险境的沉郁。
“你方才说,暗处作祟之人,是上古大战残存的逆党?”颜淡迎着晚风,微微侧头看向身侧之人,眉眼温柔。
“只是初步猜测。”应渊目光望向极北暗沉天际,语气清淡沉稳,却依旧侧身护着她,不让凛冽晚风扰她半分,“当年大战落幕,诸多叛军余孽并未尽数陨落,遁入虚空裂隙深处蛰伏万年。心怀积怨,不甘如今三界平和秩序,一直伺机等待封印衰弱,搅动风波。”
“可墟渊封印是上古诸神合力所布,稳固万年。单凭残余逆党之力,怎会悄无声息侵蚀至此?”颜淡微微蹙眉,疑惑浅浅,却依旧依偎在他身侧,全然无半分惧意。
有他在侧,纵是万古深渊,亦无所畏惧。
应渊眼底掠过一丝深沉深意,却不愿用悬疑谜团扰了此刻的温存,只轻声道:“正因蹊跷,才需我们亲自前往探查。浊气之中藏着诡异仙力,此事背后,恐藏着一段被上古岁月掩埋的隐秘。”
说话间,周遭天色缓缓暗沉。
越靠近极北墟渊,天地灵气越是稀薄死寂。澄澈云海渐渐化作灰沉暗色,下方草木枯黄,阴风渐起,寒凉阴气层层漫涌。
天际尽头,一道巨大幽深的黑色沟壑撕裂天地,无尽黑雾翻涌升腾,沉沉压落,正是万古墟渊。
上古遗留的层层禁制布满细密裂痕,微光黯淡飘摇,历经万年侵蚀,早已不复当年稳固,看着摇摇欲坠。
二人缓缓落至墟渊外围崖边。
阴冷戾气随风肆虐,寻常仙者靠近片刻便会被浊气侵染、心神受损。
下一瞬,颜淡眉心菡萏印记自发亮起温柔绿光,一层柔软温润的屏障缓缓铺开,稳稳笼罩住两人周身,彻底隔绝外界蚀骨阴寒。
应渊抬指凝出一缕澄澈白光,小心翼翼探入翻涌黑雾之中,细细追溯残留的异常仙力痕迹。
他怕戾气反扑波及颜淡,施法之时始终侧身挡在她身前,半边身躯稳稳护住她,万般凶险尽数自己隔绝。
片刻后,他缓缓收回仙力,眸色微凝。
“线索被刻意抹除干净了。对方心思缜密,故意不留半分气息,隐匿真身。”
“特意引我们前来,又彻底抹去痕迹?”颜淡轻声疑惑,“这般费尽心机,到底是何目的?”
“试探。”应渊垂眸看向她,褪去方才探查的沉肃,眼底只剩温柔,“试探你我如今的修为实力,亦是试探墟渊封印的真正底线。”
话音刚落,墟渊深处骤然掠过一道极淡虚影。
黑雾剧烈翻涌,那道身影缥缈莫测,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分毫样貌,只余下一缕古老幽冷的仙韵,转瞬消散在无尽黑暗之中。
颜淡心头微动。
那气息陌生疏离,却又带着一丝莫名熟悉,仿佛是轮回深处、尘封记忆里一闪而过的残影,抓不住,却真切存在。
“方才那道身影……”
“看不清真身。”应渊立刻抬手,轻轻将她护至身后,动作本能又珍视,语气却依旧温柔,“对方刻意隐匿避战,暂不会正面现身,无需忧心。”
谜团悄然叠加,暗局缓缓铺开。
可他从不愿让半分未知凶险,惊扰身边之人。
夕阳彻底沉落山际,墟渊之地夜色骤临,阴风阵阵,寒雾沉沉。
颜淡抬眸望他,轻声询问:“今夜不返回铘阑山吗?”
“夜里墟渊浊气异动更频,留在此地,更易捕捉细微线索。”应渊温柔抚了抚她的发鬓,语气缱绻安抚,“此地阴寒深重,我即刻布一道结界,隔绝所有戾气阴风。我们在此安稳歇息一晚,明日再细细查探封印纹路。”
话音落,他抬手一挥。
柔和温暖的白光骤然铺开,稳稳笼罩崖边一方小小天地。结界之内无风无寒、无阴无戾,自成一方安稳温柔的小世界,与外界凶险深渊彻底隔绝。
颜淡笑着取出随身茶具,燃一簇暖火,煮一壶亲手带的菡萏花茶。
清甜茶香缓缓漫开,温柔驱散周遭所有阴冷死寂。
两人并肩静坐崖边,身下是暗藏万古隐秘的深渊,身外是翻涌不休的黑雾风波。
可此时此刻,所有悬疑暗流、未解棋局,都远不及身边人半分重要。
颜淡轻轻侧头,温柔靠在应渊肩头,眉眼安然柔软。
“这人藏得真好,万年蛰伏,步步试探。”
应渊抬手,温柔揽住她的肩头,掌心温热安稳,声音温柔又笃定,字字深情:
“无论他藏于深渊暗处,还是隐于岁月棋局。”
“往后六界风波,万古谜局,风雨险阻,深渊万丈。”
“我皆与你并肩,一一拆解,岁岁同行。”
晚风温柔,茶香缱绻,夜色安然。
暗处棋局初启,暗流悄然涌动。
但山河风雨再大,谜局再深,从今往后,再无孤身赴险的帝君,再无独自彷徨的菡萏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