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鸟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晨光透过窗纸洒进屋内,在地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
李莲花缓缓睁开眼睛。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他察觉到自己体内那股熟悉的、日夜不休的蚀骨之痛,竟比往常轻了许多。
他微微愣了一下,下意识地调动内力探查了一番——经脉中那股碧茶的毒性确实被压制了一些,虽然只是暂时的,但对于已经被毒素折磨了十年的人来说,这一点缓解已经足够让他感到意外了。
然后他感觉到了手背上的重量。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向床沿——杨紫趴在那里,半边脸枕在自己的手臂上,睡得正沉。她的呼吸均匀而绵长,睫毛在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口水痕迹。
她的左手搭在他的右手手背上,五指松松地扣着他的指节,像是睡着之前无意间搭上去的,一夜都没有挪开。
李莲花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
他没有立刻抽回手,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看着她睡得毫无防备的模样,看着她眼睑下那一圈淡淡的青色,看着她指尖还残留着一点没洗干净的、干涸的血迹。
他的目光在那点血迹上停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动了动手指,反手将她的手握在了掌心里。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惊动她的睡眠。他握着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传来的温热,沉默了很长很长时间。
窗外的鸟雀又叫了几声。晨光又亮了一些。
李莲花终于松开了她的手,动作极轻地将她的手放回床沿,然后缓缓坐起身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的衣襟——上面沾着几点粥渍,是昨夜她喂粥时不小心洒上去的。他伸手在那片粥渍上轻轻抚了一下,像是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他下了床,披上外衫,走到桌边,目光落在那只空碗上。碗底还剩一圈薄薄的米汤痕迹,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泽。
他端起那只碗,指腹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圈,然后放下碗,转身走到门口,推开门,清晨的风裹着草木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站在门槛上,迎着晨光,微微眯起眼睛。
身后传来一声迷迷糊糊的呢喃:“唔……花花……你醒了啊……”
李莲花没有回头,但他的唇角在晨光里弯了一下,极淡,像风吹过水面时那一瞬间的涟漪。他顿了顿,声音比平日里轻了几分,像是怕吵醒这个清晨的宁静:“嗯。醒了。”
杨紫揉着眼睛从床沿上爬起来,头发乱得像鸡窝,半边脸上还印着袖口的褶痕。她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迷迷糊糊地看了一眼门口那个逆光而立的身影,嘟囔道:“你昨晚吓死我了……要不是我给你喂了粥……给你补充体力……”
她说到这里,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想起了那碗粥是怎么喂进去的。
记忆像一盆冷水从头浇下来,把她残存的困意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脖子一路红到耳根,再蔓延到脸颊,僵在原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李莲花倚在门框上,晨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淡金色的轮廓。
他看着她那副石化的模样,没有戳破,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嘴角,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粥的味道不错。”
杨紫的脸更红了。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自己皱巴巴的衣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是、是吗……那就好……”
李莲花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进了院子里。晨光落在他青色的衣袍上,将他的影子在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清瘦的轮廓。
杨紫坐在床沿上,双手捂住自己发烫的脸颊,在心里无声地尖叫了三秒钟,然后深吸一口气,拍了拍脸颊,站起身来,小声嘀咕了一句:“行吧……没死就好……其他的……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