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杨紫觉得自己刚闭上眼睛，就被成毅轻柔的声音唤醒了。

“宝宝，起床了。”

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被子蒙过头顶，含糊不清地嘟囔：“再睡五分钟……”

被子被人轻轻拉开一条缝，温热的唇落在她的额头上。

“再不起来，太阳就要出来了。”

杨紫勉强睁开一只眼，看见成毅已经穿戴整齐。

“你几点起的？”她声音沙哑地问。

“六点。”成毅理直气壮地说，“现在快六点半了，日出大概七点十分。”

“……所以你让我五点半起来是为了什么？”

“为了预留洗漱换衣服的时间啊。”

杨紫无语地看着他，最终败在他那双期待的眼睛下，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

洗漱的时候，她看见成毅已经把两人的外套叠好放在沙发上，旁边还放着两瓶矿泉水和一包她爱吃的饼干。她含着牙刷，看着镜子里自己乱糟糟的头发，忽然笑了出来。

这个人，到底是怎么做到连这种小事都能让人心里暖洋洋的？

出了房门，天还没有完全亮透，山谷里的空气清冽而湿润，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杨紫深吸一口气，感觉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少。

成毅自然而然地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沿着石板路往山上走。

“远不远？”杨紫问。

“不远，十几分钟就到了。”成毅捏了捏她的手，“要是走不动了我背你。”

“我可记住了啊。”

成毅回头冲她一笑，晨光里他的笑容干净又温暖。

山路上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偶尔几声鸟鸣。路两旁的草丛里挂着露珠，在微弱的晨光中闪闪发亮。杨紫忽然觉得，早起好像也没那么痛苦了。

走了大概十分钟，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小小的观景台，木头搭建的，栏杆上还挂着一盏昏黄的灯。站在这里，整个山谷尽收眼底，远处的山峦层层叠叠，像一幅水墨画。

“到了。”成毅拉着她在长椅上坐下，“刚好赶上。”

杨紫靠在他肩上，看着天色一点一点变亮。东方的云层开始泛起金红色的光，像是有人在天空的画布上慢慢晕染开颜料。

“你看。”成毅指着远方，“快出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金色的光芒破开云层，紧接着，太阳的边缘缓缓探出头来。起初只是一小弧橙红色，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圆，像是天地间最盛大的开场。

金光铺满了整个山谷，雾气被染成了淡金色，远处的山峦轮廓变得清晰起来。鸟儿开始欢快地鸣叫，世界在这一刻苏醒了。

杨紫看得有些发呆。

她看过很多次日落，却很少看日出。因为日出意味着新的一天开始，而她以前总觉得，新的一天并没有什么值得期待的。

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成毅正专注地看着日出，晨光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睫毛上仿佛也沾上了金色的光。

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偏过头来，对上她的视线。

“怎么了？不看日出看我？”

“你比日出好看。”杨紫脱口而出。

成毅愣了一下，随即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他别过头去，假装咳嗽了一声，声音有些不自然：“你……你这犯规了啊。”

杨紫得意地笑了，重新靠回他肩上。

“成毅。”

“嗯？”

“谢谢你带我来看日出。”

成毅没有说话，只是把手臂从她身后绕过去，把她揽得更紧了一些。

过了很久，久到太阳已经完全升起，他才开口，声音很轻“谢什么呀，我想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你，以后我们多来。”成毅把热水杯递给她“春天看一次，夏天看一次，秋天看一次，冬天看一次。”

杨紫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开来。她喝了一口，是红糖姜茶，甜丝丝的，带着姜的辛辣，一路暖到胃里。

“你什么时候泡的？”她捧着杯子，惊讶地问。

“早上起床的时候。”成毅自己也倒了一杯，“想着山上冷，喝点热的暖和。”

杨紫低下头，忽然觉得鼻子酸酸的。

“老公。”

“嗯？”

“你对我这么好，我会习惯的。”

“那就习惯。”成毅的语气轻描淡写，“反正我要对你好一辈子的。”

杨紫把脸埋进他的颈窝，用力地蹭了蹭。

回到民宿的时候，老板娘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们俩牵着手走进来，笑呵呵地说：“哟，看日出回来了？年轻人真有精神。”

“阿姨，早饭还有吗？”成毅问。

“有有有，给你们留着呢。”老板娘放下水壶，“小米粥、煮鸡蛋、自家腌的咸菜，还有现炸的油条，管够。”

早餐是在院子里的藤桌上吃的。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下来，落在碗沿上，落在成毅帮她剥好的鸡蛋上。杨紫喝了一口热乎乎的小米粥，觉得胃里和心里都是暖的。

吃完早饭，两人坐在院子里消食。成毅用手机查着附近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杨紫则把头枕在他的腿上，半眯着眼睛晒太阳。

成毅低头看她，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她的发丝：“下午带你去古镇逛逛？听说那边有条老街，有很多手工店。”

“好啊。”杨紫应了一声，又往他怀里蹭了蹭，“不过现在别跟我说话，我在光合作用。”

成毅被她逗笑了，没再出声，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阳光渐渐升高，院子里偶有微风拂过，吹动头顶的槐树叶沙沙作响。

老板娘端了一盘洗好的李子过来，放在桌上，笑着说：“自家树上结的，可甜了，尝尝。”

杨紫吃了一颗李子，汁水在嘴里爆开，甜得她眼睛都亮了。

她看了一眼旁边的成毅，眼珠一转，拿起一颗递到他嘴边：“特别甜，你尝尝。”

成毅张嘴咬了一大口。

下一秒，他的五官瞬间皱成一团，整张脸都扭曲了，嘴巴紧紧抿着，眼眶都泛了红。

“……这叫甜？”他含着一嘴酸汁，声音都在抖。

杨紫笑得趴在桌上直拍大腿，她拿起手机拍着：“哈哈哈哈哈哈你那个表情！我截图了！我真的截图了！”

成毅费了好大劲才把那口李子咽下去，酸得他整个口腔都在分泌口水。他看着笑到肚子疼的杨紫，又好气又好笑，伸手捏住她的脸颊轻轻扯了扯：“学坏了啊老婆。”

“谁让你那么好骗！”杨紫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擦了擦眼角，又拿起一颗李子自己咬了一口，一脸享受地感叹，“嗯～真的甜，这颗是真的。”

成毅狐疑地看着她：“真的假的？”

“真的，不信你再试一颗。”杨紫又递了一颗过去，眼神真诚极了。

成毅犹豫了两秒，还是张开嘴。

结果又被酸得头皮发麻。

杨紫这次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了下去，被成毅一把捞住，连人带椅子拽到自己跟前，惩罚似的用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骗子。”

“但你还是会信我啊。”杨紫眨眨眼，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得意。

成毅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忽然就没辙了。

“……对，我就是会信你。”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全是认命的温柔。

午后的阳光正好，两个人收拾了一下就往古镇走去。

老街不算太长，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两旁是木结构的老房子，屋檐下挂着红灯笼和风铃。有几家店门口摆着手工扎染的布匹，蓝白相间的图案在风里轻轻飘动。

杨紫被一家陶艺店吸引住了，拉着成毅往里钻。

店里有个老师傅正在拉坯，泥巴在他手里听话得像面团一样，转眼就变成了一个小碗的形状。杨紫看得入迷，手痒得不行，转头看向成毅。

成毅一看她那眼神就知道她想干什么，笑着对师傅说：“师傅，能让我们试试吗？”

老师傅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擦擦手上的泥：“行啊，一人一台机器，我教你们。”

杨紫兴奋地系上围裙，坐到拉坯机前。她学着师傅的样子把手浸湿，然后把一团泥巴拍在转盘中央。结果泥巴在她手里根本不听使唤，转着转着就歪了，她想把它扶正，反而越弄越变形，最后变成了一坨奇形怪状的东西。

“噗”成毅在旁边笑出声。

杨紫扭头看他，发现他那边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他做出来的东西说是个杯子吧，杯壁厚薄不均，说是个花瓶吧，口子歪到了一边。

“你还笑我，”杨紫指着他的作品，“你这个是什么？抽象艺术？”

“我这个是……”成毅一本正经地看着自己的作品，“是给仙人掌住的花盆。”

杨紫愣了一秒，然后笑得差点把手上的泥甩到墙上。

最后在老师的帮助下，两个人好歹做出了两个勉强能看的杯子。杨紫在上面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C”，成毅刻了一个“Z”。

“等烧好了寄回去，”成毅把杯子小心地交给师傅“以后就用它喝水。”

从陶艺店出来，夕阳已经西斜，把整条老街镀上了一层暖橙色。街角有个老爷爷在卖糖葫芦，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光线下亮晶晶的。

成毅去买了两串回来，递给杨紫一串。

杨紫咬了一口，糖衣咔嚓碎开，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相册翻到早上截的那张图——成毅被酸李子酸到五官扭曲的表情。

“你看，”她把屏幕怼到他面前，“这张照片我能笑一年。”

成毅看了一眼，伸手去抢手机：“删掉。”

“不删！”杨紫早有防备，把手机藏到身后，转身就跑。

成毅三步两步就追上了她，声音里带着笑意：“给我看看嘛。”

“不给。”

“那我亲你了啊。”

“你——唔！”

他真的亲了她一口，在人来人往的老街上，在夕阳漫天的黄昏里。

糖葫芦的甜味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周围有人吹了口哨，杨紫的脸腾地红了，使劲推了他一下，却没推开。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一个是他的，哪一个是她的。

杨紫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