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杨紫指尖轻轻叩了叩冰凉的桌面，目光落在那枚静静躺着的U盘上，眼底没有半分慌乱，只有一层淡淡的寒意。

“我现在要看看你公司，没有问题，我才能够考虑所谓的合作。”

薛仁他眉头微蹙，身体微微前倾：“什么时候？”

杨紫抬眼，眸光锐利直接对上他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

“当然是现在。”

身子微微向前，手肘撑住办公桌 “你有听说过突查，还要提前给你时间去安排布置的？”

他站起身，整了整西装领口，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杨小姐，请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了办公室。

车子驶出地下车库，汇入主干道的车流。薛仁握着方向盘，余光瞥了一眼副驾上的杨紫，嘴角挂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

“连助理都不带，杨小姐很勇敢啊。”

杨紫连眼皮都没抬：“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你是连给我提鞋都不配的人 。”

薛仁被她噎得说不出话来，讪讪地踩下油门，车子加速向前驶去。

薛仁熄了火，快步绕到副驾一侧，亲自拉开车门，微微欠身：“杨小姐，这边请。”

杨紫抬脚跨出车门，站定后环顾了一圈四周。

写字楼门口齐刷刷站着七八个人，有男有女，个个西装革履，面带职业微笑，显然是薛仁提前打过招呼，安排好的迎接阵容。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灰色套装的女人，三十出头的样子，妆容精致，上前一步，微微躬身：“杨小姐您好，我是薛总的助理，姓周。有任何问题您随时问我。”

杨紫直接走了进去，高跟鞋敲击在大堂瓷砖地面上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

她经过那群迎接的员工身边时，目光淡淡地从他们脸上扫过，没有停留，却让好几个被她看到的人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

杨紫坐在薛仁办公室的真皮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她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他放下茶杯，往前倾了倾身，堆起一脸热情的笑容：“杨小姐，你看看，还想看什么尽管说，我让人把资料全拿来。”

杨紫没有抬头，也没有回应，手指翻过一页文件，目光继续往下扫。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办公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一个年轻员工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两杯咖啡。他大概是新来的，动作有些拘谨，进门时没注意脚下的地毯边缘，绊了一下 整个人往前一踉跄。

托盘倾斜，其中一杯咖啡直接泼了出来，深褐色的液体精准地洒在杨紫的衬衫上，从肩膀一路洇到胸口，湿了一大片。

“哎呀！”那个员工吓得脸色煞白，连连后退，手里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薛仁腾地站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难看，指着那个员工的鼻子就骂：“你怎么做事的？毛手毛脚的！端个咖啡都能洒！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他骂完员工，立刻转向杨紫，换上一副歉疚的表情，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懊恼：“杨小姐真是不好意思，我这员工笨手笨脚的，实在抱歉。要不你先去卫生间处理一下吧，前面右拐就是，我让人给你送件干净的衣服过来。”

杨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衬衫上那片褐色的污渍，又抬眼看了看那个吓得快要哭出来的员工，最后目光落在薛仁那张写满了“歉意”的脸上。

她只是缓缓站起身来，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然后看向旁边的员工：“我没事你出去吧”

她说完，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高跟鞋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杨紫推开卫生间的门，里面空无一人。她走到洗手台前，拧开水龙头，抽了几张纸巾蘸湿，对着镜子擦拭衬衫上的咖啡渍。褐色的污渍已经渗进布料里，擦了几下也只是晕开得更广，根本无济于事。

她索性放弃了，走进最里面的隔间，关上门，在马桶盖上坐下来，拿出手机。

屏幕上安安静静，没有成毅的消息。她想着等衣服送来还要一会，便靠在隔板上刷了两条新闻。

就在这时，卫生间的门被人推开了。

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走进来，伴随着嘻嘻哈哈的说笑声。

“小丽，以后这活继续叫我啊，舒舒服服就拿了钱，我演戏可是认真的。”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

另一个女孩接话，声音清脆：“是吧，比咱们当群演挣钱多了，只需要坐下呆一会儿就可以拿钱。

她的目光落在面前的白色门板上，眼底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了下去，直至冰点。

杨紫换好衣服走出卫生间。她没有急着回薛仁的办公室，而是在走廊里停了一下，方向一转，径直走向了旁边的开放式办公区。

办公区里稀稀落落地坐着几个员工，有人低头看电脑，有人在打电话，看起来一切正常。杨紫的脚步没有惊动任何人，她走到一张空着的工位前，随手拿起桌上摊开的一份文件夹。

翻开。里面是一沓整齐的白纸，一个字都没有。

她又拿起旁边另一份标着“项目A-可行性分析报告”的蓝色文件夹，翻开——同样是空白的，纸张崭新，连折痕都没有。她面无表情地合上，放回原处。

然后她伸出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划了一下。指腹上沾了许多灰尘。继续往前走。

走到茶水间附近时，她停了下来。

一个穿着工装的年轻男生正蹲在一台打印机旁边，低着头，看起来很忙碌的样子。杨紫站在一旁看了几秒钟，然后目光往下移——打印机的电源线拖在地上，插头悬在半空中，离墙面上的插座差了至少二十厘米。

根本没插电。

杨紫 看着他，没有拆穿，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她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转身朝薛仁的办公室走去。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不急不缓，却莫名让整个办公区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杨紫推门而入。

薛仁正坐在办公椅上，翘着腿喝茶，姿态松弛，嘴角还挂着一丝没来得及收干净的得意。见杨紫进来，他放下茶杯，正要开口寒暄两句

啪。

一张银行卡从杨紫手中飞出，精准地落在办公桌正中央，在光滑的桌面上滑出一段距离，最后停在薛仁手边。

杨紫推开办公室的门，步履从容地走了进去。

薛仁正坐在沙发上喝茶，见她进来，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殷勤的笑容：“杨小姐回来了？衣服还合身吧？真是不好意思，我那员工我已经狠狠批评过了”

话没说完，他的声音卡在了嗓子里。

杨紫没有看他。她走到办公桌前，不紧不慢地拉开包的拉链，从里面取出一张银行卡，两根手指夹着，随手往桌上一丢。

卡片落在光滑的桌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滑出去一小段距离，停在薛仁面前。

薛仁低头看着那张卡，笑容僵在脸上：“杨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

“十万，封口费。”她说“你就值这个价。”

薛仁的脸色变了，嘴角抽搐了一下，强撑着笑意：“杨小姐我怎么有点不懂”

“你的公司怎么样，你心里没数？”

她往前走了半步，目：“你雇了几个群演，搭了个草台班子，就想骗我！”

薛仁双腿一抬，架在了办公桌角上。他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抽出绒布“十万？杨小姐，你这是在打发要饭的呢？”

他将眼镜重新戴上，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杨紫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不过我觉得，最该害怕的人不是我，是你。”他的声音压低了“你处心积虑得到了这一切，风光无限的人生，你说，要是他知道你是个什么样的人，这些东西还会在吗？”

他歪了歪头“杨紫，这把生死局，你敢孤注一掷吗？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我一而再、再而三地给你考虑的机会，你为什么就是不知好歹呢。”

杨紫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眼底没有半分畏惧，反而亮得惊人“那就试试，“看谁豁得出去。我无非就是失去一段感情，日子照样过。你呢？”

她微微偏头：“你的公司一旦被查，最轻也是商业欺诈、偷税漏税——你确定你进去了，还能像现在这样站着跟我说话？”

薛仁脸上的笑容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在杨紫转身准备离开的那一刻，猛地伸出手，五指狠狠地攥住了她的头发，往回一拽！

剧痛从头皮传来，杨紫的身体被扯得向后一仰。

但就在被拽回去的那一瞬间，她借着被拽回的惯性猛地转身，一巴掌狠狠地扇在薛仁的左脸上——啪！那一声脆响在办公室里炸开，响亮得几乎有了回音。

薛仁被打得脑袋偏向一侧，整个人懵了一瞬，攥着她头发的手不自觉地松了几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杨紫的第二巴掌已经跟上来了，反手又是一记，重重地抽在他右脸上，力道之大，震得她自己掌心发麻。

薛仁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办公桌沿上，眼镜歪到了一边，嘴角渗出一丝血迹。

杨紫站在原地，甩了甩发麻的手腕，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是什么人的头发，你都有命薅。”

紧接着，杨紫抬脚高跟鞋狠狠踹向他的裆部。

薛仁惨叫一声，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在地上打滚，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杨紫抬手连续两巴掌狠狠甩在他脸上，每一记都力道十足，打得他脸颊迅速泛红发烫、耳鸣阵阵。

办公室里接连不断的巴掌声此起彼伏，清脆又解气。

“别打了！别打了！我拿！我拿封口费！”

薛仁还蜷缩在地上，一只手捂着流血的头，另一只手艰难地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却没能成功。他满脸是血，眼镜歪在一旁。

他看到杨紫回头，连忙又补了一句，声音沙哑而急切：“卡我收了，监控我给你删了，这件事到此为止，行不行？”

杨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怜悯，没有得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她居高临下的看向薛仁 “你给我听清楚了。”她的声音不高“你要是再敢出现在我面前，再敢拿任何东西威胁我，骚扰成毅，哪怕只是一条短信、一个电话”

她顿了顿，目光陡然锋利如刀：“你这公司到处都都是证据，别再让我在任何地方看到你用这个空壳子公司招摇撞骗，要不然我一定让你把牢底坐穿！”

薛仁连忙点头，手忙脚乱地捡起地上的银行卡：“不会了不会了……我明天就关门……”

她懒得再多费一句口舌，弯腰捡起掉落在一旁的手提包，指尖攥紧包带，抬手狠狠一挥，结结实实狠狠砸在薛仁身上，杨紫拎着包，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办公室。

杨紫坐在公交车站的长椅上，望着眼前来来往往的车流，眼泪地滑过脸颊。

她低头看向手机通讯录里“成毅”两个字，指尖悬在屏幕上，却迟迟没有按下去。

来电弹窗跳出两个滚烫的字——成毅。

杨紫清了清嗓子，又深吸了一口气，才按下接听键。

成毅听着电话那头传来的车流声：“老婆，在干嘛呢？听着像在外面？”

杨紫笑了笑：“刚忙完，出来散散步。”

成毅那边安静了一会儿“老婆，问你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企鹅的肚子是白色的吗？”

杨紫靠在长椅靠背上，眼泪还没干，嘴角却已经不自觉地往上翘了一点：“为什么？”

“因为它手太短，洗澡的时候只能搓到肚子前面，后背够不着。”

成毅的声音温温柔柔的，带着一点点慵懒的笑意，轻飘飘透过听筒落过来，傻气又软乎乎的。

杨紫低头看着手机屏幕，她把原本的“成毅”两个字删掉，抿了抿唇，打下两个字“老公”。

保存完毕的那一刻，她盯着屏幕看了好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电话那头，成毅的声音带着笑意传过来：“老婆，你知道为什么我要给你讲那个企鹅的故事吗？”

杨紫愣了一下，想了想：“不知道。”

成毅轻轻笑了笑：“因为，我现在就在你身后。”

杨紫猛地回过头，成毅直接走过来，紧紧抱住杨紫。

杨紫的额头抵在他的锁骨上，她抬起手抱住成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