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杨紫,二十六岁,在北京北漂的第五年,目前是一家广告公司的文案策划。
我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租房传单,内心进行着激烈的思想斗争。
传单上写着:“精装修两居室,月租八百,限女性。”
在北京,月租八百的两居室,要么是鬼屋,要么是诈骗。
但我实在没得选了。上一个房东突然说要卖房,把我赶了出来,我拎着行李箱在街头流浪了三天,口袋里的钱已经见底了。
“死马当活马医吧。”我一咬牙,按响了门铃。
开门的是个男人。
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T恤,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挂着没睡醒的惺忪表情。但不得不承认,这男的长得还挺好看——五官精致得像画出来的,尤其是那双眼睛,又黑又亮,带着点慵懒的狐狸相。
“你好,我是来看房的。”我挤出职业微笑。
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侧身让开:“进来吧。”
房子比我想象中干净得多。虽然家具陈旧,但收拾得井井有条,阳台上还种着几盆绿萝,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主卧归你,次卧是我的。”他指了指走廊尽头,“厨房共用,水电平摊,网费我出。”
“那个……房租真的只要八百?”我还是不敢相信。
“嗯。”他靠在墙边打了个哈欠,“不过我有个条件。”
来了来了,我就知道有诈。
“什么条件?”
“每天早上七点,叫我起床。”
我愣住了:“就这?”
“对。”他认真地点点头,“我起不来,需要人叫。你要是能坚持一个月,第二个月房租降到六百。”
我盯着他的脸看了三秒,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
“成交。”
就这样,我搬进了这个诡异的合租房。
头两天还算平静。我按时叫他起床,他按时出门上班,晚上回来各回各屋,互不打扰。
直到第三天早上。
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推门一看——好家伙,这人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像个巨大的蚕蛹,只露出几根头发丝。
“起床了!”我提高音量。
被子动了动,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再睡五分钟……”
“你已经说了三个五分钟了!”
“那……再睡四个五分钟……”
我深吸一口气,使出杀手锏:“你再不起来我就掀被子了!”
被子里传来一声闷笑:“你掀啊。”
我二话不说冲上去拽被子。结果这人跟泥鳅似的,我拽一下他转一圈,最后把自己裹得更紧了,像个旋转寿司。
“成毅!”我气得直呼其名,“你到底起不起?!”
他突然从被子里探出头,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神却亮晶晶的:“要不这样,你给我讲个笑话,讲得好我就起。”
“……”
我怀疑自己遇到了神经病。
但为了那六百块的房租,我忍了。
“有一天,番茄妈妈和番茄爸爸过马路……”我面无表情地开始讲,“一辆车开过来,把番茄妈妈压扁了。番茄爸爸说:‘哈哈哈,番茄酱!’”
沉默三秒。
成毅眨了眨眼:“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这就完了?”
“完了。”
他又眨了两下眼,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在床上打滚,差点把自己卷到地上去。
“哈哈哈哈哈哈这什么破笑话哈哈哈哈哈——”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笑了整整两分钟,等他笑够了才问:“现在可以起床了吗?”
“行行行,看在你这么努力的份上。”他从被子里爬出来,顶着一头鸡窝走向卫生间,经过我身边时突然停下来,“对了,你刚才那个笑话,番茄爸爸为什么不吃番茄妈妈?”
“因为那是他妈?”
“不对,因为番茄爸爸是素食主义者!”
说完他自己又笑了起来,趿拉着拖鞋进了卫生间。
我站在原地,感觉自己签了一份精神病院护工的劳动合同。
一周后,我终于摸清了这个“神经病”的作息规律:
白天他是某游戏公司的原画师,据说工作能力很强,画的角色栩栩如生;但只要回到家,他就自动切换成“废柴模式”——瘫在沙发上打游戏,外卖盒子堆成山,衣服永远不记得收。
而我的日常任务包括但不限于:叫他起床、提醒他吃饭、在他忘记交电费的时候垫付、以及在他打游戏上头的时候负责泼冷水。
“成毅!你又把袜子扔沙发上了!”
“知道了知道了——”他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打完这把就收。”
“你上把也是这么说的!”
“哎呀这把真的是最后一局,对面有个小学生太嚣张了,我要教他做人——”
话音未落,客厅灯突然灭了。
停电了。
“靠!”成毅猛地站起来,“我还没存档!”
我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谁让你不交电费的?”
“我忘了嘛……”
我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照见他一脸委屈的表情,活像一只被抢走小鱼干的猫。
“明天我去交,”我没好气地说,“但你得请我吃晚饭。”
“没问题!”他立刻眉开眼笑,“我知道楼下新开了家烧烤店,特好吃!”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烟雾缭绕的路边摊,喝着啤酒吃着烤串,他突然问我:“杨紫,你为什么一个人来北京?”
我愣了一下,喝了口酒:“因为想证明自己呗。”
“证明什么?”
“证明我能靠自己活下去。”
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后咧嘴一笑:“那你现在已经证明了呀,你连我这种奇葩都能搞定,还有什么搞不定的?”
我被他逗笑了,举起酒杯:“说得对,干杯!”
“干杯!”
月光下,他的眼睛亮得像星星,笑容灿烂得有点晃眼。
我突然觉得,这个“神经病”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至少,他是个挺可爱的“神经病”。
而我并不知道,这只是我和这个“神经病”之间故事的开始。
后来的事情,远比我能想象的任何事情都要精彩——或者说,狗血。
但那都是后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