购物区遇袭

还没来得及细想，头部突然传来一阵剧痛。

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太阳穴，又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拼命往外拱。唐晓翼猛地闭上眼睛，再睁开时——

他觉得脖子被什么扯着。

低头，一双温柔的手正在帮他系红领巾。阳光太刺眼，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只能看见纤细的手指。

“都说了红领巾不要为了方便系死结啊，你看，解不开了吧。”女人的声音绵软温柔。

他他妈不是在水里面吗?唐晓翼咬牙想挣脱那双手，可那温柔的力道竟让他迟疑了。

唐晓翼的手指微微发颤。他想看清那张脸——

画面急速旋转。

室内的温馨被大片的花海取代。花瓣随风飘落，有人握着他的手向前跑。那是一只小小的手，紧紧的，像握着什么珍贵的东西。

“怎么样！这里是不是很美？”那个拉着他跑的男孩回过头，笑着问他。

唐晓翼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带着点别扭：“也就一般吧……”

“啊，好吧……”男孩有些失望，但笑容没散，继续拉着他往前跑。

风吹起花瓣，吹起男孩的头发。那张侧脸在阳光下清晰得刺眼。

唐晓翼盯着那张脸，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好眼熟，但是为什么——

一点都不记得？

画面还在继续。男孩拉着他跑过花海，跑过山坡，跑过一座石桥。桥上有人冲他们招手，喊着他的名字，喊着那个男孩的名字。那些声音嗡嗡的，像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

他想停下来，想问那个男孩是谁，想问那些招手的人是谁，想问这里是哪里——

但他动不了，他只是一个观影者。看着那些画面一帧一帧闪过，看着那个“自己”笑得那么开心，看着那些明明应该刻在骨头里的人，一个个从他眼前掠过，他却一个都认不出来。

一个都记不住。

唐晓翼狠狠咬住后槽牙。

这种感觉——

太他妈不爽了。

“到底——”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

下一秒，画面全部碎裂。

花海消失，男孩消失，桥上的人消失。刺骨的溪水重新包裹住他，阳光刺进眼睛，耳边传来池淼远远的喊声。

唐晓翼狼狈的扒着岸边的石头，浑身湿透。他没有动，水流顺着发梢往下滴，滴在肩膀上，滴在水面上，荡开一圈圈涟漪，倒影里，他的脸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眶有点红。

他掏出手机晃了晃水珠，拨通了池淼的电话，咬牙道：“现在过来，琴丝出现了。”

—

“唐队呀，你说怎么咱们就分开这么一会就出事儿了?”池淼一边留意着唐晓翼有没有受伤的地方，一边想要帮唐晓翼擦干身上的水。

唐晓翼夺过毛巾自己擦着头发，眼皮都没抬：“三个烟枪凑一块儿，烟味儿能熏死人，琴丝来了都得绕着走——它能不找我吗？”

池淼不好意思地笑起来：“队长这不是烟瘾上来受不了嘛……”

贤昔桐脸色肉眼可见越来越黑，忍不住打断：“既然唐晓翼没事儿，那咱们该进入正题了吧。”

唐晓翼本来也没有闲聊的心思，但他有意膈应贤昔桐，于是故意慢悠悠地把毛巾叠好，搭在肩膀上，又慢悠悠地拧了拧袖子上的水。

贤昔桐的脸更黑了。

唐晓翼这才满意地开口：“急什么，衣服还没干呢。”

“你——”贤昔桐咬牙，“你能不能有个队长的样子？”

“队长什么样子？”唐晓翼瞥他一眼，笑眯眯把那块湿毛巾扔给池淼，收起那副吊儿郎当的表情。

唐晓翼的目光忽然停住了。

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正逆着人流往林子方向走。手中提着一个黑色箱子。

唐晓翼眯起眼。那人把领子拉得很高，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

“队长？”池淼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人——”

唐晓翼压低声音，“跟一下那个人。”

他借着人群的掩护，远远缀在那人后面。池淼冲许承霖和贤昔桐使了个眼色，三人也跟了上去。

那人走上通往林子的小路，始终没回头。唐晓翼保持着二十米左右的距离，脚步放得很轻。他对自己和队友的跟踪能力有足够的信心——这种距离、这种地形，普通人根本不可能发现他们。

越来越往林子深处了。

唐晓翼注意到，那人走的路不是随便选的。他绕过几丛灌木，踩着一块石头跨过一条小水沟，动作熟练得像走过一百遍。

唐晓翼心头一跳。

这人或许真的跟琴丝有关系。

他加快了一点脚步，同时压低声音对身后的池淼说：“散开，别挤在一起。”

几个人立刻拉开距离，从不同方向缀着那人。林子的阴影越来越浓，光线暗下来，唐晓翼的视线却始终没离开那个深色的背影。

然后那人停了。

唐晓翼也停了。隔着十几米，一棵老松树挡在他和那人之间。他侧身藏进树后，屏住呼吸。

风吹过林子，树叶沙沙响。那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在听什么。

唐晓翼的指尖按在刀柄上。

几秒后，那人猛地转身。

帽檐下露出一张脸——很瘦的中年男人的脸，眼睛下面一圈青黑。

然后他转身就跑。

“操。”唐晓翼从树后闪出来，“追！”

几个人同时冲出去。那人跑得极快，但对地形的熟悉程度更让人心惊——他不看路，拐弯不减速，像闭着眼睛都知道哪儿有坑、哪儿有树。唐晓翼追了半分钟，距离始终没拉近。

“分头包！”许承霖吼了一声，带着贤昔桐从左边绕。

但那人像背后长了眼睛，每次包抄都能提前变向。林子越来越密，枝叶打在脸上，唐晓翼咬着牙死追不放。

然后那人冲出林子，往购物区的方向跑了。

唐晓翼追到林子边缘，猛地停住。

前面是那条土路，土路过去就是购物区。游客三三两两地在路上走着，有人在拍照，有人在聊天，一切正常。

但那个人不见了。

像蒸发了一样，消失在人流里。

“队长！”池淼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扶着膝盖喘气，“人呢？”

唐晓翼没答。他盯着购物区方向，目光在人群里快速扫过。

许承霖和贤昔桐也从林子里出来了，脸色都不太好看。

“跟丢了。”许承霖沉声道。

唐晓翼站在原地，手指在裤缝上敲了两下。

“他往购物区跑了，”他说，“那就是购物区。”

池淼愣了：“你是说——”

“去找。”唐晓翼抬脚就往购物区走，“他跑不了多远。”

——

等几人到达购物区，已经是正午，阳光耀眼。

玉山有几座峰，左边的矮峰山顶被人为铲平，购物区就坐落在这。购物区是整个旅游区最热闹的地方，石板路两侧挤满了卖特产的小铺子，糖、糕、手工皮具，什么都有。游客三三两两地晃荡，有人举着手机拍远处的山景，有人蹲在路边逗猫，一切正常得不能再正常。

“你确定它往这边来了？”贤昔桐四处张望，“这儿人这么多……”

唐晓翼觉得古怪，他四处张望，但下一秒，地面震了一下，轻的像是错觉。

下一刻，十几米外爆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一个中年男人捂着小腿轰然倒地，裤腿被撕裂，一道擦痕出现在他的腿上，可在所有人眼里，他身边空无一人。

“小心！”

唐晓翼几乎是本能地冲了出去，声线冷而利。

“唐晓翼！你别乱来！”贤昔桐惊喝一声，下意识要去拦，却只抓到一片残影。

唐晓翼脚步刚动，脚下的石板路骤然扭曲、化开，化作一潭深不见底的漆黑。他一脚踩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坠。

舌尖被他狠狠咬破，腥甜的剧痛强行撕开半分清醒。眼前的水潭裂开一道细缝，缝外，是真实冰冷的石板地。

是幻境！

可不等他挣脱，潭水中猛地伸出无数惨白湿冷的手，死死扣住他的脚踝，指甲几乎嵌进皮肉。

唐晓翼反手一刀斩出，刀锋利落，那些手臂应声断裂，化作银丝四散。

地面又震了一下，但这次他知道是真的震。因为旁边的糖画摊突然倒塌。地面裂开一道缝，缝里涌出无数银色的丝线，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眨眼间就把整个摊子缠住、绞碎。竹签、糖浆、碎木屑炸得到处都是。

池淼在他冲上去后，便迟疑了几秒，也冲上去与琴丝交战，许承霖替他挡下一团絮状的琴丝。

但唐晓翼顾不及那么多，他眼神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的人群，大吼：“躲开！”但已经晚了。

那些银丝藤蔓抽向人群，如同一道气浪，顿时掀倒在地一片人。

“啊——！”

尖叫声此起彼伏。

那些琴丝有的凝聚成刀刃，悬在半空，猛地斩下；有的编织成网，从天而降，罩住人就收拢收紧；有的像蛇一样游走，缠住脚踝就往上爬，所过之处留下一道道血痕。

最恐怖的是那些“人形” ，它们没有五官，只有轮廓，但每一个都像活的一样，握着银丝凝聚的武器向路人展开攻击。

“这他妈……”池淼一刀劈向一个人形，刀穿过去了，但人形散开又凝聚，反手一刀砍在他肩膀上。

池淼闷哼一声，肩上血流如注。

唐晓翼阴沉着脸，大脑飞速运转，他注意到这些琴丝所进行的攻击全部都是非致命伤，甚至可以说是小磨小蹭。

这是为什么呢?

唐晓翼弯腰抱起吓懵的小孩，眼睛对着某处微微眯起——他注意到了一个人，那人拉着高高的衣领，带着帽子，与周围的混乱格格不入，仿佛他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自带的磁场。而琴丝竟然对他分毫不伤。

虽然和他们在林子中看见的那个中年男人的穿搭很像，但他有种直觉，他们两个不是一个人，但都跟琴丝有着说不清的关系。

他还来不及深思，远处忽然传来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刺耳得要命。

警察？

有人报警了？

唐晓翼与半空中的池淼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掠过同一种神色——大事不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