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晓翼单手握着他的藏银刀,微微歪头,琥珀色眼眸扫过漫天狂舞的银丝,眉梢轻挑,唇角勾着一抹散漫又锋利的笑。
“这么久不见,一见面就是这副光景,好扫兴啊……”
话音未落,一根银丝骤然暴射,直取许承霖咽喉。
唐晓翼拿着刀身横空一挡,随即手腕一翻,巧劲骤然爆发,缠上来的所有银丝被强行拧成一团,随手一甩,狠狠砸在地面。
贤昔桐不可置信的盯着他的刀——藏银刀,能碰到这银线?
但唐晓翼浑然不觉,许承霖与他配合,应战更为得心应手。
他琥珀色瞳孔里早无半分散漫,只剩冷锐如刃的光。在银线愈发猛烈的攻势下,不退反进,身形骤然前冲。
藏银刀在他手中变得如此灵活,每一记都精准砍在银丝最密集之处,力道沉猛却不显笨拙,动作干净利落到近乎艺术。
正当唐晓翼飞速思考着如何结束这场战斗时,一阵恍惚感在头脑炸开,他的眼前顿时一阵模糊,他踉跄的向前挪了半步,反应过来时,那银色丝线竟完全没了踪迹。
他僵硬的看向许承霖和贤昔桐,两人刚才显然也经历的同样的事,一脸茫然的环顾四周。
唐晓翼低声骂了句,立刻看向刚才琴丝留下过痕迹的地方,出乎预料的是,都好端端的在那里。
池淼姗姗来迟,听几人一讲情况,只觉头皮发麻。
许承霖想了想,问:“队长,你怎么来的?”
“司机送。”唐晓翼从兜里摸出车钥匙,在手里抛了一下,“不然走着来啊?我可赌不起啊,跟交警打交道同样很累啊。”
“我是说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碰巧了,本来转了半天,没找到你俩,打电话也不接,后来听见这边乒乒乓乓的,就找来了呗。”
贤昔桐还站在原地,刀没回鞘,盯着唐晓翼。唐晓翼和他对视了一眼。
“我们的抬杠冠军今天看来安静不少,让我很不习惯呐。”
池淼:“嘿嘿,队长,我都说了我已经对贤昔桐进行了全面的教育,他已经不会……”
“嘁。”贤昔桐扭头就走,不轻不重的撞了下池淼的肩膀。
池淼:“……”
唐晓翼冲着许承霖和池淼挤眉瞪眼,然后冲着贤昔桐的方向踹了块石子儿。“你要去哪啊?”
“回民宿。我们在这订了民宿。”
许承霖忙加快脚步跟了上去:“对,队长往那边跟着贤昔桐走,现在休息整顿一下吧,然后再说别的事。”
于是唐晓翼便跟着三人走,一边走一边听池淼许承霖如同导游一般的介绍玉山。
玉山,地如其名,这里盛产美玉,而美玉正是最大的旅游特色之一,另一个特色,则是只有当地有的,独特异丽的紫花。
唐晓翼看着沿路的那些紫色小花,不禁跟两人吐槽这有什么好看的。但是打心底来说,唐晓翼对这些可爱的小紫花还是很有好感的。
进入民宿所在的小村,他们这副狼狈的样子没少被好奇怀疑的眼神包围,等到进了屋,几人才松了口气。
唐晓翼没忘正事,把ghost给他的那份文件传给每个人都看了一遍,等大家都看完,他坐回沙发,说:“那……快点说说呗,你们究竟经历了什么奇幻大事儿?”
“……”许承霖:“我们三个来了没几天就把这边项目都玩完了,后来觉着没意思,池淼就说上附近山上转着玩,山是没去成,倒是被困在林子里了……因为当时等我们回过神来,已经完全被琴丝包围了。”
池淼补充道:“而且!只有我们才能看见这玩意儿,别的游客压根看不见,也不会被它的攻击。”
“路过的牧羊人村民之类,从林子边走过,那东西就半点不动。”许承霖道:“只要我们一靠近,就立刻扑上来。”
“不是吧,这么邪门?”唐晓翼震惊道。
池淼在一旁点头:“还有就是,我们试过好几次了,只要一出林子那块范围,它就不追了。”
唐晓翼换了个姿势,说:“那你们有没有想过,他为啥会攻击你们啊,为什么攻击……鬼影迷踪的人?”
池淼愣了一下:“队长,你是说——”
“它不攻击路人啊。”唐晓翼打断他,“你想啊,它不攻击那些路人,可能是因为那些人跟它没关系。”
“所以要么这东西是鬼影迷踪自己搞出来的,他认识自己人,专门攻击自己人——但这逻辑听着挺有病是吧。”他扯了扯嘴角,“所以说,还有一种可能……”
他顿了一下,说:“要么它的目的就不是攻击……”
许承霖迟疑的说:“额……是为了提醒什么吗?”
唐晓翼撇撇嘴:“算了。”他说,“想不明白啊,但咱任务和这个暂时没有直接关系。”
“也是哈。”池淼瘫进沙发:“但咱的任务很奇怪啊,也没说让干什么,说白了让咱围着琴丝打转,除了挨揍就是挨揍啊,没人性啊!!”
“你差不多得了,我敢说这是咱一区有史以来接过的最轻松的任务了,又没生命危险,自由度又高,多爽?”贤昔桐摇着头说道。
许承霖和他们想的都不在一根弦上,他道:“ghost那个报告上全都是些无关痛痒的理论,除了介绍了下琴丝,可以说其他都是空话,什么用都没有。”
”唐晓翼想了想,开口:“琴丝,不一定是物理意义上存在的东西啊。”
“你也感觉出来了吧,”贤昔桐忽然开口:“它就像幻觉。”
唐晓翼偏头看他:“或者说,幻境?”
“幻觉会受伤,会有知觉吗?而且不是因为我们自行的活动导致的受伤,伤口都是它过来攻击才有的,不存在什么因为在幻境中受蛊惑而自己导致的。”贤昔桐道。
几人更沉默了,刚才与琴丝交战的场景历历在目,如果再说是幻觉就有些牵强了。可是……
“所以说ghost……在隐瞒对吧。”池淼小声道。
他们仅仅通过一次交战就隐隐产生怀疑的东西,ghost给唐晓翼的文件中,竟然没有提关于幻境的只言片语……
“这份文件,无论从完成度来讲,还是我的设想来讲,都不可能是什么最新研究,最起码有些年头了,而且,这场研究,并不是鬼影迷踪主导的——因为在是否是幻境这种事上,ghost隐瞒我们不会有任何好处,那就说明她也不知道这件事,但鬼影迷踪但凡做过实验,就能发现不对,接着推出琴丝本质,但如今来看,鬼影迷踪并不是进行研究的主动方,他同我们一样也是被隐瞒的一方。”唐晓翼道。
贤昔桐:“那有没有可能这个让琴丝忽然在玉山出现的人,就是那个‘主动方’呢?”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鬼影迷踪忽然要调查琴丝,本质上实际就是在调查为什么会突然出现的琴丝,这个琴丝谁操控的……”
“这个ghost啊,拿我们试水呢……”池淼恍然道。
“那我们究竟该怎么查?”许承霖道。
一阵沉默。
讨论无果,反而滋生了更多疑问,几人只好收拾收拾准备睡觉。
第二天起来,几人去吃了早餐,唐晓翼看了眼信息,发现ghost真的没有跟她任何指示,便放心的和池淼他们带自己在玉山逛,唐晓翼提议再去林子看看,结果到了之后却发现,本应该在林子里的琴丝此时却没了踪迹。
临近中午,他们坐上了环山观泉车,是六人座的,于是整个车只有他们四个。唐晓翼望着远处的群山,说道:“贤昔桐,昨天琴丝在你们没有靠近林子的情况下,自己出来了是吗?”
“昂。”
“那是我刚和池淼到玉山的时候啊。”唐晓翼低声自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是在,提 醒 我 么?——不,不是提醒,那是在干什么呢?”
池淼和许承霖沉默着,贤昔桐正阖着眼补觉,自然懒得说话。
“要我说咱们就随便四处逛吧,随缘。”池淼道。
唐晓翼皱皱眉头,虽然这办法实在低效,但眼下没什么别的方法,只得走一步看一步。
后来的几天,琴丝再没出现,唐晓翼甚至都在三人的带领下逛了一圈玉山。但这正和他意,唐晓翼仔细的把这旅游小镇的格局与路口都记了个大概,以备不时之需。
但琴丝的出现是突兀且让人措手不及的。
当时池淼和贤昔桐、许承霖一人一根烟抽的不亦乐乎,唐晓翼为了离这三个烟鬼远一些,打了个招呼便独自一人跑到山脚下的蹲着舔冰激凌。
他低头凝视着澄澈的溪水,青石水底的游鱼若隐若现。忽然,一股莫名的失重感如潮水般袭来,像是灵魂被无形的手拽离了身体。他踉跄着起身,手里本来有些化了的冰激凌因剧烈的晃动而飞溅,大半蹭在了衣服上。
就在那一瞬间,一团团雪白的絮状物如鬼魅般幽幽飘起,笼罩了他身侧的空气。
唐晓翼第一反应是惊惧,他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抽出了腰间的藏银刀,银刃划破空气,带着决绝的力道狠狠斩向那团丝线,刀刃将那团絮状的丝线劈散,化作无数段细碎的银丝在空中炸开。
身形不稳下他脚底一滑,整个人重重跌进了溪水中。
溪水瞬间浸透了衣衫,凉的刺骨。唐晓翼在水中挣扎着稳住身形,他甩了甩脸上的水珠,眼神冰冷,目光沉沉地扫过水面泛起的涟漪,可相比较琴丝刚开始的“暴躁”,此刻的琴丝竟安静下来,在他周身试探着漂浮。
唐晓翼眯起眼睛。
几天前和贤昔桐联手与琴丝交战的场景闪过脑海——那时候这东西疯了一样往死里打,现在却……
一个模糊的念头在心里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