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浆的灼热连灵魂都能煮沸。
粘稠、沉重、窒息,每一次挣扎都像在凝固的琥珀中撕扯。Neaus和幽冥就在这片翻滚的地狱深处,如同两颗被投入熔炉的顽石,在毁灭的边缘疯狂角力。
他们都在下沉,又在阻止对方下沉。每一次碰撞都激起滔天的岩浆巨浪,紫的符文在Neaus的战斧上明灭闪烁,每一次挥砍都试图阻挡那白衣的身影;而幽冥则像一条滑不留手的熔岩毒蛇,身体在粘稠的流体中不可思议地扭曲、瞬移,金色的长剑如毒蛇般扭动,化作无形的重锤一次次轰向Neaus。
她的笑声在岩浆的咆哮中显得格外尖利刺耳:
“哈哈!Neaus!还在挣扎什么?阻止我?还是阻止你自己看清真相?”幽冥又一次险之又险地避开撕裂岩浆的刃锋,身体在翻滚的赤浪中划出一道弧线。
“难道你没看清楚吗?那个玩蝎子的疯子!我们做的一切,都是在满足他那离奇的、可笑的穿越欲望!而你,居然还像个虔诚的信徒一样,相信他那套关于‘代码世界实验’、‘意识上传’的鬼话?得了吧!你这个邪教徒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天真了?!”
“住口!”Neaus咆哮,一斧劈上对方的剑,身体在巨大的反冲力下又下沉了几分。“你忘了吗?我们的计划是探索虚拟意识的边界!是创造!是赋予!是生命!你懂什么?你只看到破坏!”他奋力向上挥刀,劈开粘稠的岩浆,试图重新拉近距离。
“创造?赋予?生命?”幽冥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不再试图攻击,反而任由自己飘在岩浆中,居高临下地看着在下沉的Neaus,猩红的眼眸里充满了极致的嘲讽和一丝怜悯。“赫斯特尔·希尔德雷德!”她清晰地喊出了他的真名,每一个音节都像冰冷的针扎进Neaus混乱的意识,“你不会真的以为,你们可以当上帝吧?哪怕只是一个虚拟世界的上帝?”
Neaus的动作猛地一滞。这个名字,这个被刻意遗忘在现实世界尘埃里的身份,在这个由代码构成的炼狱深处被幽冥如此清晰地喊出,带来一种荒谬绝伦的撕裂感。他抬头,隔着翻滚的猩红熔流,死死盯着幽冥那张在热浪中扭曲、却写满讥诮的脸。
“看看他们!”幽冥的声音穿透岩浆的咆哮,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她指向虚无,却又仿佛指向整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看看这些‘NPC’!看看人族!看看这里原本的那个him!看看Ceris!看看Kristin!看看Naeus!看看所有在这个世界挣扎、战斗、痛苦、死亡的存在!你真的还觉得他们只是设定好的程序?只是一堆0和1?别开玩笑了赫斯特尔!他们也会痛苦!他们也会愤怒!他们也会反抗!他们不是你们剧本里随意摆弄的木偶!不是你们满足那该死的穿越扮演欲的实验品!”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狠狠砸在Neaus的心上。24号最初那套充满诱惑力的“虚拟意识实验”的说辞,与眼前这个充斥着真实痛苦、仇恨和挣扎的炼狱景象,在幽冥的控诉下产生了无法忽视的裂痕。
“你……你到底在说什么?”Neaus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动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恐惧。他并非没有怀疑过,但帝王蝎的权威和那套逻辑自洽的“科学”理论,以及内心深处对“神祇”的隐秘渴望,一直压倒了这些杂音。幽冥此刻的指控,却精准地刺中了那被刻意忽略的、最深的疑虑。
“我说什么?”幽冥看着Neaus眼中那丝动摇,嘴角勾起一个近乎残忍的弧度,她不再多言,身体骤然绷紧,身体如一枚银色的子弹,任由粘稠滚烫的岩浆彻底包裹自己,如同投入母亲的怀抱,向着那深不可测、连光线都被吞噬的岩浆海最深处,急速坠落。“去问问他吧!问问那个操纵着一切,控制我们像小丑一样表演的家伙!看看他敢不敢告诉你真相!看看他敢不敢承认,他只是在圆自己一个荒诞的梦!而我们,包括你,希尔德雷德,都只是他梦里可悲的道具人!”
她的声音被翻滚的岩浆彻底吞没。
“等等!”Neaus惊怒交加,战斧奋力下劈,试图劈开岩浆追去,但幽冥下沉的速度快得惊人,瞬间便消失在视野尽头那一片令人心悸的、更浓稠的黑暗与赤红之中。
就在这绝望的深渊底部,在足以融化钻石的极致高温和足以碾碎灵魂的恐怖压力之下,幽冥急速下坠的身体猛地撞上了一处坚硬的实体,炽热,粗糙、带着远古残骸特有的触感。
她猩红的眼眸瞬间锁定了目标——就在她身体下方,紧贴着那无法想象的、能在岩浆海底部存留的“地面”,赫然矗立着一座用粗糙的远古残骸垒砌而成的小屋,奇迹般地维持着完整的结构。
幽冥眼中爆发出绝处逢生的狂喜。没有丝毫犹豫,她强忍着身体在高温和重压之下的不适,游到了小屋边,贴着墙,掷出了紧握在手心的末影珍珠。
紫色的粒子瞬间包裹了她的身躯,空间被强行扭曲。下一秒,她带着滚烫的岩浆和灼热的空气,如同一个被强行塞入的异物,狼狈不堪地摔进了那深藏于下界深处的冰冷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