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本目送那个小学生模样的搭档走进卧室换衣服,随手带上了门。他靠在墙边,打量着这间安全屋
说是安全屋,更像是某个收拾的很干净的中二少年秘密基地没什么生活痕迹,墙上贴着几张潦草的炸弹电路图,桌上散落着拆到一半的电子元件,角落堆着几个快递纸箱,最上面那个还露着一截黑色皮衣的袖口
波本的目光在屋子里绕了一圈,最后落在沙发扶手上——那里歪着一副带度数的防蓝光眼镜,镜腿被掰成了适合小脸的角度
茶几上还有一个玻璃杯,底部有干了的一层黄白色物体
旁边压着一张已经泛黄的纸条,字迹潦草得像狗爬:“琴爹,牛奶没过期吧?我闻着怎么不太对”
下面是另一行更冷硬的字迹:“过期两天了,倒了”
波本看了看桌上没有倒掉已经干了的牛奶,这应该是琴酒写的,写完纸条为什么不顺手倒掉?波本表示不理解
再下面又是一行:“那你怎么不早说,我已经喝了一口了”
下一行字迹几乎要把纸戳透:“自己不看保质期怪我?”
最后一行的字迹工整了不少还画了个吐舌头的无语表情“你给我拿那一箱的时候怎么不看保质期”
波本盯着这张纸条多看了一会,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一下。他把纸条原样放回去,那个玻璃杯看起来已经不能要了,但是总归是不能乱动人家东西他就没有管
他走到床边看着外面的风景
十岁
他见过组织里冷血的杀手,见过精密的陷阱,见过人性的至暗时刻。但一个十岁的孩子,监护人靠纸条交流,日常是拆零件玩电脑喝过期牛奶——哦对,还有跟着跨国犯罪组织出爆破任务
组织是不是还有个开幼儿园的分部他没听说过的?
波本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继续打量着屋子里的细节。桌上那个拆到一半的装置,看起来像某种信号发射器,焊点整齐。旁边的编程教材翻到中间,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批注,字迹和那张纸条如出一辙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
任务期间,得多看着点这孩子,作为搭档……嗯……是作为一个成年人应该做的事
卧室里,渡破晓并没有在换衣服。
他坐在床边,盯着空气里飘浮的那堆字,表情像是便秘了两天,少了像便秘四天一样
【这屋子像什么仓库中间摆了个新的沙发,怎么住的人】
【他在看那张纸条哈哈哈哈】
【过期牛奶 这小孩怎么活到现在的】
【琴酒:管我屁屁】
【波本嘴角抽了我看到了哈哈哈哈】
【为什么都这样写了还不倒掉啊】
【这是几百年前的牛奶啊都成这样了】
渡破晓看完弹幕回忆了下,应该是去年在这个安全屋时留下的,当时琴酒给他拿了一箱看起来不知道哪里来的牛奶,他第二天早上口渴就倒了一杯当是普通牛奶喝了,喝了一口都咽下去了他才感觉味道不对,因此他当时还拉了此肚子
这个安全屋已经快一年没住人了,他记得当时是突然监护人换成了琴酒很忙也没叫组织的人来打扫,去年从美国走的时候把他平时躺着的地方还有自己的桌子、茶几盖了防尘布就走人了,昨天到了安全屋就是收拾好了的样子应该是琴酒提前叫人来把他安全屋整理了下了下
至于那杯牛奶,可能是琴酒觉得可能会有渡破晓的个人研究草稿乱七八糟的小零件,就命令是防尘布盖着的东西除了换一套新的床上用品歪都不要动所以留了下来,他桌子上的一堆乱七八糟的草稿纸也没有动
嗯……琴酒讨厌程度再减二,现在是65
思绪回到现在从今天早上睁开眼睛开始,这些像弹幕一样的东西就出现了。他一开始以为自己没睡醒,或者什么药物残留导致产生了幻觉——组织那些乱七八糟的药剂注射进身体里,鬼知道会有什么后遗症有个潜伏期这么长的也不一定
他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字还在
他重复早上的方式把脸埋进冷水里憋了十秒。字还在
他尽可能放松排除自己脑子里的杂念无视弹幕假装不存在,字还在
他用力眨了眨眼,甚至摘下眼镜又戴上。字依然稳稳当当地飘在那里,像某种AR投影,但没有任何设备能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往他眼睛里投东西——他对自己的警觉性有自信。
这些“弹幕”一直在滚动,内容五花八门,但有一个共同点:全都在评论门外波本正在经历的事情。
渡破晓记得在弹幕里看到过“降谷零”三个字。这是本名吗?安室透是假名?
他把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头要么这些弹幕是真实存在的某种超自然现象,要么他的脑子出了大问题。
无论哪种情况,他都得搞清楚。
渡破晓在心里默默记了一笔:过段时间想办法去看个心理医生。不能通过组织,得自己找路子。如果真是脑子出了问题——虽然他觉得自己的脑子好得很早点发现总比晚了好
至于现在……
他看了眼手机,九点三十六
约定见面时间是十点,车程二十分钟。他还有整整不到四分钟的富余时间,因为他的风格就是卡着极限时间出门
渡破晓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开始收拾自己的头发
把两个鬓角的头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脸边,动作熟练,剩下的头发被他拢到脑后,扎成一个干净利落的低马尾小辫子
小辫子在后颈的位置被他整理了下,长度刚好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歪了歪头。眼镜架在鼻梁上,红黑色的眼睛在镜片后显得没那么有攻击性。白色的卫衣的帽子也整理好,刚好遮住斜方肌侧面那道已经淡成银色的旧疤痕。
【镜头切到破晓了!妈妈亲亲】
【编麻花辫!好快!】
【这是我们酒厂手最巧的姑娘.jpg】
【等等 他是在房间里呆了半小时才了编头发?】
【不是 他九点四十才收拾完 说明之前一直在做别的】
【管他呢 麻花辫配低马尾 这个发型我吃】
【前面的恋童癖吃来吃紫蛋】
渡破晓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弹幕对于有人想当自己妈没什么感想
这些“东西”不知道他能看见它们。
这是他观察了一早上得出的结论。弹幕的内容完全是第三人称的旁观视角,没有一条是直接对他说的,没有人用“你”来指代他。它们像是在讨论一个屏幕里的人物,而不是和一个活生生的人对话
如果他突然开口回应,或者做出“看得见”的反应——
就会被当成神经病。
渡破晓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虽然他不怎么在乎别人的看法,但被当成精神失常的疯子对任务和他自己的生活没有好处。更何况,如果这些弹幕真的知道波本有别的名字,那它们知道的事情可能远不止这些。他需要这些信息,不能因为一时冲动暴露自己能“看见”的事实
所以,忍着吧
就当它们是空气
他摘下眼镜看了看镜子里自己的脸整理了下刘海又带上,拉开卧室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