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
等到路垚和白幼宁定居巴黎没几年后,战乱终究危及到了上海滩。
乔楚生以租界巡捕房探长身份管制着上海滩,但其实早就人心惶惶,各种案件层出不齐,乏力充斥着他。乔楚生把路垚曾经的公寓买了下来,一是想着万一这俩哪天就回来了呢?二是乔楚生不可避免的有自己的私心,这个屋子里那么多东西都曾是路垚留下的,乔楚生怕他们再也不见。
路垚曾经觉得这样的国家会被怎样一群人拯救呢,于是乔楚生成了企图拯救国家的一员。白启礼虽然混的是黑帮,但也懂得什么是家国危及,几乎在战火烧及上海滩的时候他便及时和乔楚生商量了对策,一老一少彻夜长谈,终于还是选择加入了反抗侵略者的道路,但由于白启礼年岁已长,乔楚生说什么也不让白启礼继续留在上海,非要白启礼想办法转移财产到香港,自己一个人留在上海。
没过多久,即使白启礼再不同意但也耐不住乔楚生用白幼宁来和他讲道理,白启礼终究还是选择离开上海,临走时给白幼宁发了封电报,诉说新家的位置,但整篇内容却几乎没怎么提乔楚生将来会怎么样,乔楚生不想让他们多虑。
白启礼刚离开上海,几个月后,上海也开始战争爆发,尸横遍野,竟看不出曾经歌舞升平的场景,也不能这么说,起码百乐门长三堂仍旧彻夜欢声笑语。
在没有人知道的时候,乔楚生开始了他的报国之路,但明面上却仍旧坐着那探长的位置从未下来,许是那群洋人见他在百姓间的风评格外好,想以此来虚情假意罢了。
上海情况愈发危急,白幼宁曾多次发电报询问乔楚生和白启礼近来是否安康,白启礼总是用乔楚生的口吻告诉白幼宁,这里一切都好,但讲真的,白启礼也不知道他那位义子现在怎么样,其实他和乔楚生也失联好久了。
乔楚生后来常常被高压的工作搞的喘不过气,有时出去散散心也能察觉到身边跟了几个人,但他没有声张过,只当全然不存在。
乔楚生在累的时候去了很多次寺庙,每次一呆就是半天,那些人也只当他是去祈福了,其实他们也没说错。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有多少次死里逃生了,每次他到濒危之际总会掏出手表看一眼,表盘后面曾刻字:吾爱垚垚。乔楚生想:总归是要活下来的,即使路垚现在已经不会属于他,但他还想再看一眼路垚,哪怕一眼就好。
再缜密的地下工作也总会有露出马脚的那一天,不知道过了多久,乔楚生从白启礼的电报中得知白幼宁和路垚已经离婚,二人打算过段时间来上海一起看他。那封电报他看了又看,每次白启礼给他发电报他总是不回应,总怕牵连白老爷子。
但今天晚上的月色很美,公寓外的脚步声越来越多,乔楚生坐在椅子上缓缓叹了口气,在房门被冲破的瞬间,他刚给白启礼回复了一句:上海滩已无足以牵挂之人,请二人速回香港。
“乔探长,你可真是有能耐啊。”
乔楚生笑了一下,挑了挑眉说了句:“傻逼。”
公寓的灯彻夜未眠,只有咒骂声响彻整间屋子,没人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第二天早上报纸免费,而上面上有一则消息被加粗加黑。
《巡捕房乔探长以公谋私,即日起免除乔楚生一切职务》
说得轻巧,但上海滩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以后这乔探长乔四爷,曾经那个让长三堂姑娘们垂涎已久,曾经那个叱咤上海的乔楚生能不能留具全尸还是个问题。而免费的报纸和加黑加粗的字体,只是想给所有人敲响警钟。
乔楚生没吭声,他满脑子想的是路垚什么时候回来呢,差点忘了,是他和白老爷子说让路垚和幼宁别来的。鲜血流了满地,混着他们为了让乔楚生清醒的冷水顺延至屋外。
阳光微微亮起,门被大力撞开,乔楚生全凭一口气吊着,即便知道路垚不会再来,但他还是想再看一眼路垚,真的一眼就好。
阴暗的房间终于有阳光偷溜进来,来人的身影很熟悉,很像路垚,真的很像。
“老乔!”乔楚生没忍住扯了扯嘴角,真好,他好像终于能见到了路垚,哪怕下一秒他就永远闭眼,他没力气再睁开双眼,没能确定现在把他抱住的男人是谁,他已经失去了知觉,突然觉得能见到和路垚很像的人就好了,哪怕只是幻觉。
“老乔!老乔!老乔!”
08
路垚和白幼宁在巴黎定居短暂的相敬如宾了一段时间后,两个人不谋而合的选择离婚。
白幼宁一开始就知道,路垚不喜欢自己,他深爱着乔楚生,就像乔楚生爱着路垚一样。婚礼上她看着自己的新郎留下眼泪,觉得有些讽刺,但她不得不承认,她是羡慕乔楚生的。
但转念一想,她羡慕乔楚生什么呢?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有个爱人结果和自己的妹妹结了婚?白幼宁突然意识到,乔楚生为什么不能拥有幸福?而自己竟有点像个小偷。
白幼宁知道路垚为什么不急着提离婚,他要是提离婚,楚生哥的消息他从哪里知道?靠路垚自己吗?得看路淼安排在他身边的那群人让不让吧。
起初白启礼寄来的信件里,乔楚生出现的频率很高,乔楚生跟他们分享巡捕房新来的案子,最近新开的饭馆,还说等他们回来好好吃上一顿。还有就是香满楼倒闭了,什么原因吗?老板死了,还开什么开呢。
后来,白启礼说他将定居香港,至于乔楚生吗,白启礼也只是说他一切安好却不曾说乔楚生是否也和他一样离开了上海滩
路垚每天都会看上海那边的报纸,白幼宁也常常感慨,平时爱财不要命的三土竟也不嫌弃信件远传至巴黎的昂贵。也正因为此他们才知道白启礼为什么会决定离开上海前去香港。
白启礼的信件路垚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老乔不是那种人,即使白启礼模仿的语气很像,但他不会认不出他的爱人。
巴黎的日子过的很快,路垚几乎不再依靠白启礼的信封来了解消息,因为上海滩的报纸上开始描述巡捕房探长,比白启礼的消息有用多了。也许是路垚在伦敦这几年真的很安分守己,又或者是国内真的已经动荡不安,他发觉之前一直埋藏在身边的眼线几乎已经消失不见。
路垚在一个平静的早上和白幼宁提了离婚,白幼宁倒也不诧异,只是提醒他尽早回去一趟,她怕……
路垚笑了笑,这些天的报纸关于乔楚生的线索都变得不可信起来,路垚起初还不理解为什么还会让乔楚生继续当探长,看着记者的点评路垚才意识到这是拿老乔当挡箭牌呢。路垚说什么都要回去上海滩,再不济就算呆不久他也要把乔楚生带走。
路垚和白幼宁几乎是离婚的第二天就买上了回上海的轮票,他们骗白启礼是两周后,路垚想给乔楚生一个惊讶,他已经迫不及待的期待见到乔楚生了。
路垚双手攀着栏杆,看着海面的浪波,他不知道为什么有种不安的感觉。知道白启礼定居香港的时候他就猜到乔楚生不会走,他有时候很不理解乔楚生的脑回路,乔楚生明明没多聪明也没多迂回,为什么要留在吃人的上海呢,为什么乔楚生不替自己考虑呢,前半生为了白老爷子活,现在为了太平盛世活,却没有一点时间为了自己。
思来想去,路垚觉得可能是他的老乔除了他之外,心中还装着国家。
“三土!三土!”白幼宁的叫喊声传来。路垚朝她抬了抬头示意她说话。白幼宁只是把白启礼发的电报给路垚看
“楚生和我说:上海滩已经没有可以牵挂之人,让你二人远离上海。我怕楚生有生命危险,此去一行定要小心,幼宁,你先回家。路先生,我不拦你。”
路垚把纸捏成一团,沉默了很久,他对白幼宁说:“你先回香港,幼宁”
白幼宁盯着他说:“乔楚生是我哥,我没理由不去。”
路垚也看着她说:“乔楚生为什么留在上海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现在回你的香港,乔楚生也不想让你陷入危险,你别让老乔的努力白费。”
白幼宁盯着他咬牙道:“那你呢?楚生哥他……”
“他死我也死。”路垚打断白幼宁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