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传奇夜之城

他们在芝加哥南区一间废弃公寓里收到邮件的。凌晨三点十七分，洛甘盘腿坐在地板上，纳米眼镜薄薄地贴在他的眼眶上，将笔记本屏幕的内容直接投射到他的视网膜里。然后，那个经过特殊编码的提示音响了——低沉而短促，像一声被压扁的警报。

部长。

邮件内容短得不像话：“即刻动身。夜之城。来生夜总会。不要骑摩托。车已经准备好了。”

萨克斯在提示音响起的同时睁开了眼睛。他从那张由货运托盘和硬纸板拼成的“床”上坐起来，赤着的上身布满伤疤，在笔记本屏幕的蓝光下显出诡异的深紫色。“谁？”

“部长。去夜之城。即刻动身。不要骑摩托。”

“车在哪？”

“邮件没说。”

萨克斯从床上站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水泥地面上。“收拾东西。天亮之前走。”

洛甘缓缓点了点头，动手整理行囊，将笔记本、硬盘、信号放大器和数据线一一塞进背包。他的指尖控制不住轻轻发颤，这反应并非出于恐惧，而是被一股难以言说的紧绷感悄悄掐住。夜之城这般传奇热血，始终叫人魂牵梦萦，而此刻，他终于要奔向这座朝思暮想的都市了。

到了一楼他们才看到那辆车。

一辆常见普通的黑色轿车，静静地停在巷子深处，干净得像刚从生产线上下来的。在这种地方，干净本身就是一种危险信号。萨克斯弯腰看了一眼车底，然后拉开门坐进驾驶座。洛甘把背包扔进后座，跟了上来。座椅是深灰色的真皮，仪表盘是传统的机械指针，中控台上有一个很小的显示屏。整辆车的内饰简洁到近乎严苛，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手套箱里有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两套伪造的身份证明——洛甘的新名字叫卢卡斯·韦伯，萨克斯的叫迈克尔·斯通——外加两沓现金，用橡皮筋扎着，一万一沓。

萨克斯把车从巷子里开了出来。引擎启动的声音平顺而从容，像一条铺好的柏油路。芝加哥的天际线在后视镜里慢慢退去，那些高楼大厦的轮廓在夜色中变成了参差不齐的黑色剪影。

“部长为什么不让我们骑摩托？”洛甘问。

萨克斯把车拐上I-90的匝道。“因为夜之城不一样。”

洛甘沉默了。他把纳米眼镜往鼻梁上推了推，深呼一口气。他不知道夜之城长什么样，不知道部长要他们做什么，只知道一件事——他们在路上了。

他们在第二天深夜到达了夜之城。

这座城市不是一座城市，它是一座从沙漠里生长出来的钢铁峡谷。摩天大楼高得像要刺穿云层，每一寸表面都覆盖着发光的广告牌和巨幅的全息投影。日本歌姬、中国龙、美国国旗——所有的文化符号被搅拌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疯狂的、让人头晕目眩的视觉爆炸。而在这些光鲜亮丽的表象之下，是另一座城市，一座由破败楼房和高架路阴影组成的、永远见不到阳光的城市。

来生夜总会从来不睡。

洛甘走进那扇门的时候，低沉的电子低频像心跳一样震动着空气。吧台是一整条黑色的合成石材，天花板很低，裸露的通风管道和电缆桥架从头顶经过，灯光是蓝色和紫色的冷光。部长坐在吧台最里面的角落。

他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而短，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黑色的高领毛衣。他的左手从手腕以下全是义体，黑色的哑光金属材质，每一个指节的活动都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的机械嗡鸣。他面前放着一杯威士忌，冰块已经融化了大半。

萨克斯走过去坐下。洛甘站在他身后。

“来了，”部长说，声音比洛甘记忆中的要沙哑一些，“叫你们来夜之城，是有原因的。这里的活比芝加哥大得多。价格也是。但你们的配置不行。”

洛甘下意识地想去摸后颈那个廉价的神经端口接口，但忍住了。

“萨克斯，你的身体是原装的，在海伍德够用，在夜之城不够。这里的安保系统是军用级的，目标人物的保镖少说都装了二阶的义体。你太落后了。”部长转向洛甘，“你的黑客技术没问题，但你的硬件太差了。神经端口是路边摊货，防火墙形同虚设。随便一个街边垃圾黑客都能反入侵你的系统，把你脑子烧成一坨浆糊。”

他从西装内袋里捏出一个冰凉的金属片出来，一枚银灰色的数据芯片，推过桌面。

洛甘的纳米眼镜自动扫描那是一个数据芯片。银灰色的外壳，标准的神经接口规格，边角圆润光滑，正面的中央有一个极小的激光蚀刻标识——一个他不认识的符号，像是某种古老的医药学标志，被简化到了几乎只剩下轮廓。芯片的重量很轻，轻到捏在指尖几乎感觉不到存在，但那冰凉的金属触感却在提醒他，这东西比他经手过的任何一块存储设备都要精密

“夜之城最好的义体医生之一。没有招牌，不接生客。去找他，报我的名字，这是信息芯片。”

洛甘毫不犹豫的用拇指和食指捏着芯片的边沿，找准了方向，然后把它按进了后颈的接口。

咔嚓。

那声轻响不是真实的声音——神经接口的数据传输是无声的——但洛甘的脑子里自动为它配上了音效。这个习惯从他第一次接入神经接口的时候就养成了，改不掉。芯片的触针精准地插入了接口的插槽，洛甘觉得后颈微微一凉，好像有人在那里贴了一片薄荷叶。

然后，信息涌了进来。

他“知道”了维克多·维克托的诊所藏在沃森区的一条地下走廊的尽头，没有招牌，铁门锈迹斑斑。

他“知道”了医生的介绍——维克多是沃森区的义体医生，人称“老维”。他留深色短发，戴黑框墨镜，左耳有耳钉，右臂布满纹身，左手是改造义肢；常穿做旧蓝衬衫、工装裤和旧皮靴，脖子挂着听诊器

“去吧。”部长喝了一口酒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