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日清晨,沈浪走出密室,被刺眼的晨光刺得闭了闭眼。他觉得白静对他发难恐就在这几日,故在密室练功便加紧了些,如今虽大多恢复,却极为疲惫,只想好好睡一觉。
楚逸见他出来,去把他的脉,沉吟片刻才说:“好多了,再养几日便可如初。去休息会儿吧!”
沈浪点头,问:“这几日没什么事吧?”
楚逸明白他问的是谁,便道:“还能有什么事?一切都好,放心吧!”
沈浪刚转身,便有凌越便来报:“庄主,他们二人一早出去了。”
沈浪心中一惊,问:“可知去哪?”
凌越道:“宋气使说,夫人想出去逛逛,二人去了集市。”
沈浪点点头:“派人四个高手跟着,每个时辰来报他们的行踪。”
凌越领命而去。
沈浪在原地发了会儿呆,才问楚逸:“你那边怎么样了?”
楚逸笑得极轻松:“还差个引子,你放心,我来想法子。”他挥挥手:“你快睡觉去吧,再这么熬下去,早晚把你的小命熬掉。”
沈浪将自己关在书房,缓缓坐在床上,是累极了,却不想睡,闭上眼,眼前的飞飞便站在他旁边,给他铺纸研磨,然后她的影子就像浸在水里,氤氲成蒸汽,缓缓消失,他颓然躺下,后面要做的事情太多,容不得他多想。
迷糊间听见外头有人急急求见庄主,似乎被楚逸拦下,问有何事。
他听见凌越道:“一队护卫跟丢了,四位高手传回的信号,是在幽灵宫方向。”
沈浪倏然惊醒,披了衣服推开门,对凌越急道:“多久了?”
凌越回禀:“就在刚刚。”沈浪便拿了剑向外走。
楚逸拉住他:“你还去?这个时候?你不要命了?”
沈浪不理他,吹了口哨,旋风便真的如风般旋至眼前。
楚逸见他神色坚决,急劝:“有宋离在,宋离会保护她,那是他娘。”
沈浪翻身上马,冷冷道:“宋离?宋离护不住她。”
楚逸拉住马缰,问:“你能护住?就算你能护着她,又凭什么护她?她是他的妻。”
沈浪蓦然低下头,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不管她是谁的妻,我只知道,她是白飞飞。”他拍开他的手,低声喝道:“让开!”疾驰而去。
白静看着跪在下首的两个人,慈爱道:“快起来吧!”
宋离扶着飞飞起来,白静就冲她招招手,道:“好孩子,快过来,让娘看看。”
白飞飞觉得自己像在做梦,宋大哥的娘亲,竟然是白静,是姨母?从不曾听他提起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将满腹疑问压在心底,想等回去细细问他,此刻,她顺从地上前,任白静的手不着痕迹地搭上她的腕,口中说着:“姨母……”
白静就笑着松开她的腕:“这是唤姨母久了改不过口,可是,也该叫一声娘了。”
白飞飞就羞涩地低头,唤了声“娘。”
白静松开她的腕,拍拍她的手应了:“哎!好孩子……如今你嫁了离儿,我也放心了,你与我妹妹又有母子的情分,咱们也算是亲上加亲,若是离儿欺负你,你可要告诉我,我来给你出气。”
飞飞便低着头笑道:“宋大哥待我很好。”
白静眼睛里便漫上了泪,“那就好,我从小没在他身边,让他孤苦伶仃到大。如今看见他娶妻生子,我死也心安了。”
宋离极紧张,他担心地看着白静和飞飞,若是白静去探她的脉息,怕马上就会看出这孩子的问题,可是看样子并没有。也是,孩子的月份,也不是寻常人便能判断,白静应该不擅此道。眼下这最难过的一关,终于过了,宋离心中放了松,见白静拉着飞飞流泪,才上前扶住她的肩,道:“娘,我们一定好好孝敬您。”
白静点点头,站起来,说:“飞飞,随我去祭拜你公爹。”
二人相扶着起身,白静见宋离要跟随,就说:“这么不放心你媳妇?你别跟着,让我们娘儿俩,好好说说话,许多事,是该她知道的。”
宋离被她这么一奚,的确不好再跟着,却极不放心,他看向白静,道:“娘莫忘了,我那日所说的话。”
白静笑得依旧和蔼,那笑意却未达眼底:“你且放心好了。”
然后,他安安静静等在外头,侧耳细听,里面却一丝声音也无,心中泛起一丝不安,却安慰着自己真是多虑,娘,一定不会为难她。他正想着,却听得外头有喧闹之声,有宫女捂着臂上的伤,急急闯进来,道:“宫主呢?”她见是宋离在这儿,知道是自己人,才说:“有人闯进来。”
宋离一句“是谁”未来得及出口,沈浪滴着血的剑已经搭上了他的颈,他冷冷地问:“飞飞在哪?”
宋离见他一副将天崩地裂的模样,心里的不安更重些:“跟我……师傅在里头。”
剑上的血依旧温热,可那剑身却冰冷的触着宋离的皮肉,沈浪咬牙道:“宋离,我告诉你,她若有个万一,这里所有人都会为她陪葬!”
他剑尖一抖,宋离便被震到一旁,他盯着沈浪如同修罗般阴森的眼睛,突然便怀疑,柴玉关和白静跟自己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这个人,这个为无辜百姓连自己的杀父仇人都能放过的人,这个为了白飞飞却不惜让自己坠入地狱的人,真的会引江湖追杀飞飞?将她置于千夫所指的危险境地吗?
他再来不及想得更多,便被一声巨大的轰鸣震得几乎吐血,原来沈浪没有时间找密室的机关,只得用了所有内力雷霆一击。这幽灵宫本是个巨大的石室,此刻一道石门竟被生生震碎,头上石块簌簌而落。
宋离却顾不上随时可能落在头上的石头,飞扑进去寻了飞飞。
石室内起初一片平静,白飞飞听话地燃了香,供奉在那香案上。
白静站在她身后,说:“这孩子三个月了吧?”
白飞飞依旧跪在地上,地面冷硬,她忍着膝盖的痛,恭顺地答:“是!”
白静点头,“的确是离儿的孩子。”
白飞飞抬头看她一眼,见她怔怔地盯着那个灵位,不知想些什么,她复垂下眼,应一声:“是”。
白静却开了口:“可是,为了擎哥的天绝三式,依旧是留不得……”
殿内的空气骤然变得阴冷,白飞飞依旧是下跪的姿势,却一个极刁钻的角度转身,然后身子几乎是平贴地面向后划了几米,直退到无路可退,才靠着墙壁站好,警惕地盯着她。
白静呵呵一笑:“不想怀着身孕,身手依旧如此利落,妹妹调教的人,果然非同凡响。”她轻轻一叹,“怪就怪沈浪把天绝三式的内功心法藏得太好,我只能从你下手。”
这石室毕竟太小,唯一出去的机关在白静身后,白飞飞正在思量如何逃开,便觉得有股强大而邪恶的真气朝她冲来,她脚下微动,身子便如清风般移动,奈何她的轻功是白宁所授,与白静同属一门,此刻有孕在身动作便有些凝滞,几招之后便被白静找到破绽,一掌攻来便是避无可避。却在此刻,伴随着巨大的轰鸣声,整个石室剧震,一面墙竟在外力下坍塌。白静吓了一跳,随即,一个人影剑一般射来,掌风破空而来,冲在白静伸过来的掌风之上,将她的掌震得歪了一歪,打在了飞飞的右肩上,力道也轻了几分。
白飞飞的身子如同落叶般轻飘飘地飞了出去,撞在身后的沈浪怀中,
白静哈哈大笑:“你还是来了,沈浪,这是阴阳煞,除天绝三式,无法可解。我就看着,你肯不肯用你沈家的绝学,传了我宋家的人。”
宋离站在一旁,已被白静的话震去了三魂七魄,他看着沈浪怀中气息微弱的飞飞,再看看白静已经扭曲的笑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静继续笑,笑得仿佛极痛快,又极痛苦:“擎哥,等她学会了天绝三式,我自然有法子让她说出来,到时候,我一句句念给你听,再烧给你看。”
沈浪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只蝼蚁。飞飞需要尽快救治,他实在没时间耗在这里,这笔账,日后再算。他抱了飞飞,转身就走。
宋离却无意识地喊一声“飞飞”,沈浪走到他身边,怒喝一句:“滚开!”才飞掠出去。宋离被他气势惊到,不觉得的后退几步。
白静兀自笑着,不停地笑着,笑声回荡在几乎成了废墟的石室之中,有巨大空洞的回音,格外可怖。宋离以为,她疯了。
终于,她不再大笑,见宋离还在,就抹去颊上的泪,极温柔地对他招手:“离儿,离儿,你别担心,你的孩子没事,沈浪也一定会救她,等她学会了天绝三式,让她交给你,你爹的遗愿才算了了,你还能娇妻稚子的好好过日子,岂不是很好?”
她见宋离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继续说:“你若怕她怪你,就再去柴玉关那里讨副‘离魂’,让她把今天的事也忘了,不就成了?”
宋离完全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只是低低地,几不可闻地喃喃自语:“是我害了你,是我害了你,飞飞,飞飞……我不该信她,不该带你见她,她根本……她根本是个魔鬼……是个魔鬼……”他怔怔地流下泪来,一边摇头一边后退,无尽的担忧自责将他压垮,他用带着恨和悔的眼神忘了白静一眼,转身冲出去。
留白静一人在空荡荡的石室里,爱惜地抚摸着这个灵位:“擎哥,天绝三式终于算是我宋家的了,你高不高兴?你让离儿别怪我,好不好?”她央求着,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