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仁义山庄已是乱成一团。
一早,出门打扫的家丁发现了门前几乎泡在血里,奄奄一息的庄主,急忙通报全庄。朱七七见沈浪这个样子,怕得啼哭不止,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明明是开心的下着棋,关怀着哄她入睡的沈大哥,为何第二天竟重伤至此。到底,你去了哪里,发生了什么?就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她抓住快活王的衣袖,哭道:“爹,你救救他,救救他啊!”
快活王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吧七七,爹自然尽力医好他。”他上前探看了一下沈浪的伤势,那一剑看不清出处门派,却穿透了沈浪的整个左胸,情势堪忧,却显被人做过简单处理,也撒上一些止血的药粉,然而伤口太深,血流太多,已经几乎回天乏术。
还好,快活王收藏的珍奇异宝够多。
“左护法”他低声吩咐,“快马回快活城,取九珠连环。”
从阴影里立刻闪出一个暗影,恭谨答应。
宋离听至此处,知沈浪性命已然无虞,心中长舒一口气。突然意识到恐怕暴露了自己,扭身便走。
行至郊外,见并未有人跟随,他渐渐放慢了脚步。却被一声怒喝拦住了脚步:“宋离!”
是主上!宋离大惊之下抬头,看见尽管显出苍老却依旧挺拔威严的快活王拦在不远处,眼中依旧是锐利阴枭,“你知道沈浪受伤,”快活王肯定道:“是谁伤了他?”
宋离语塞,看着快活王严厉的眼神。在这双眼睛对于他来说,是主上,更是父亲,在这样的眼神的注视下,他从来不敢说谎,可是如今,他却极力保持平淡的张口道:“是我,主上,属下仍忘不了飞飞为他而死,昨日偶遇,怒极便想杀了他。”
“哈哈哈!”快活王笑了,“宋离,难道你离开本座久了,以为本座那么好骗?你什么身手,能杀的了沈浪?”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继续问:“听猫儿说,你出家了?”他上下打量着宋离,见他毫无佛门装扮:“怎么,还俗了?”
宋离不答,果然,还是没能骗过他,在心里叹口气:“住持大师说属下心在红尘,故拒收属下为佛门弟子。”
快活王点点头,嘴角咧开一个轻蔑的弧度,“还是为了白飞飞?哼,你倒痴心。”
宋离低下头,提到飞飞,他对快活王始终是有些愧疚。
快活王负手而立:“若你还认我这个主上,认我从小将你养大的情意,就告诉我,伤了沈浪的,到底是谁?”
那样咄咄逼人的目光,宋离几乎就要缴械,他明知骗不过快活王,又不能说出飞飞,为难间,只得“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拱手道:“请恕属下无理,属下……不能说。”
不能说?不好的预感笼罩全身,从小到大,只有在跟那个女人有关的时候,宋离才会有对自己有所隐瞒。
“好!既然你不肯说,我们主仆缘分已尽,你走吧!”快活王挥挥手背对他,此刻的宋离,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个叛徒,不必再多费唇舌了。
宋离并不起身,在地上重重磕了三个头,郑重道:“主上,属下对不起您,您保重!”然后他起身,倒退着走了几步,看向快活王的眼睛里是不舍与抱歉,却终于咬了咬牙,掉头而去。
他这副样子,却让快活王疑窦更深。
回到仁义山庄,立刻叫来熊猫儿与百灵,“去查,”他命令,“百灵,不管用什么方法,查出是谁要杀沈浪,查出宋离身在何处。”
熊猫儿夫妻被这样突如其来的命令搞的有些莫名其妙,熊猫儿问:“受气包?他不是出家了吗?您见到他了?”
快活王点点头,“刚刚他来看过沈浪。”
“什么?”熊猫儿大惊,和百灵面面相觑,“可他……他怎么知道沈浪受伤?”
快活王沉思道:“一定跟他有关,或许,和白飞飞也脱不了干系。”
“白飞飞?”熊猫儿更是震惊,“她,不是死了吗?”
“是死了。”快活王道:“可你见过宋离为别人忤逆过我吗?”他的声音有些嘶哑,对于宋离的背叛,他仍觉痛心。
熊猫儿摇摇头,皱眉答应:“好,我们去查,会尽快回来回禀。”
快活王看着二人的背影,微不可闻的叹口气。自从熊猫儿知道真相以后,他不曾再叫过自己一声“义父”,对自己说话,也不如从前那般无所拘束,这原本亲密无间的父子关系,终是被自己一手斩断了。这些由自己一个一个亲手养大的孩子,也终于一个一个地离开了自己。
血迹是追踪的最有力线索。
百灵和熊猫儿一路追踪,心中的不安却越发扩大。在百灵看到第一个脚印的时候,惊讶的抬起头,熊猫儿甚至在她的眼神中看到了恐惧。“脚长四寸。”这个数字让两个人悚然一惊,竟与白飞飞的脚,同样大小。
“沈大哥是被人半抱半拖回来的,所以会有拖拽的痕迹,”百灵道,“那个脚印因为用力,也会比平常深些,”百灵犹豫地看着熊猫儿,“这样看来,是她!”
“啊……你确定?”熊猫儿问。
“确定!”百灵斩钉截铁道:“我追过她的脚印,不会认错。”
熊猫儿催促,“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线索。”
百灵点点头,沿着脚印一路跟到崖边,扭头对熊猫儿说:“是从这上来的。”
这里是……是沈浪与白飞飞的家,是最后埋葬白飞飞的地方,是沈浪守了半年之久的地方,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踏足这里。如今,除了白飞飞,还有谁能在这里伤了他!
答案已经显而易见,熊猫儿与百灵对视一眼,两双眼睛同时闪过忧虑。“如果,白飞飞真的还活着,那七七怎么办?”熊猫儿叹气。
“是啊,”百灵蹲在地上,托着腮道:“如果真是她,还确实棘手。可是,我们都看见她确实死了啊……”
熊猫儿也十分不解,摇头道:“哎呀,不管了,先找出受气包吧,他一定知道怎么回事。”
“好”虽然血迹到崖边中断,可百灵自信能够凭着脚印找到宋离。她带着熊猫儿一路追踪着宋离离开仁义山庄的脚印,不时蹲身查看。
熊猫儿跟在后面,看见百灵突然停下,赶上前问:“怎么了?”
百灵指着一双稍大的脚印道:“快活王来过这,他与宋公子应该是在这遇上的。”
熊猫儿点点头,看到百灵往前小跑几步,皱着眉回头道:“有九条一样的脚印,分别通往不同的地方,无法追踪了。”她想了想说:“或许是因为宋公子想到快活王会派人跟踪,所以故意如此。”
“嘿!”熊猫儿摇头笑道:“想不到这老实的受气包,竟也能想出这样的主意。或许……他就在这附近,我们到处找找。”
百灵摇摇头:“路太多,实在没有头绪,再说,我也担心小猫儿……”
提到儿子,一向大喇喇的熊猫儿神色有些柔和,他看着妻子道:“那么,我们回去吧,找到的这些线索,也够了。”
“她竟然活着?”快活王一个人在房间里,刚刚熊猫儿与百灵回来,告诉他这个令人难以置信的消息,喃喃自语。
“谁活着?”朱七七推门进来,便听见他的自语,好奇地问。
掩饰住脸上阴厉的神情,快活王放柔了声音,道:“七七,是你啊!怎么还没睡?”
“睡不着,来看看你。”她上前给快活王捏了捏肩膀,“二爹,今日你辛苦了。”
心中一阵温暖。他还有七七,不是吗?媚娘,你看,我们的女儿多么懂事贴心,你放心吧,我一定要,一定要让她成为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渐渐握紧了拳,谁也别想伤害七七,谁都别想!在心中下了决断,他握住朱七七的手,柔声道:“好孩子,沈浪怎样了?”
七七脸上立刻愁云密布:“还没有醒,不过因为九珠连环,总算是活过来了。”
看着女儿满脸的哀愁,知道她对沈浪情深,他低声哄道:“那么,快去睡吧,你也累了!”
“嗯”七七听话地点点头,“二爹,那我去了,你也早睡!”
不同于刚刚的阴枭,这次快活王的笑却是欣慰的,他目送着七七行至门口,却突然见她回头问:“您刚刚说,谁还活着?”
快活王神色一黯,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阴狠,却故作轻松道:“哦,没事,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连凡事满不在乎的七七,也终于变了草木皆兵了吗?
“哦!”朱七七并未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白飞飞!快活王心道,如果真的是你,为了七七,我不得不让你再死一次!我会不惜一切,也不会让你打扰到七七的幸福!
近日,江湖传言,幽灵宫重现江湖,带来血腥的杀戮。从一个叫做“仙华”的小门派被灭开始,陆续有一些小门小派被灭门,却只杀掌门和等级较高的弟子,盗取武学秘籍,砸牌匾,烧庄院,可其余门众,却留有生路。而这些门派,都曾经多少和幽灵宫主白静有些过节。
一时间,人人自危,人心惶惶。
幽灵宫心狠手辣,狠毒无情之名在江湖大盛。
于是,整个幽灵宫成为众矢之的,人人恨之入骨,欲除之而后快。
而此时的沈浪,正在朱七七的悉心照顾下,慢慢好起来。
“哎呀,我不吃啦!”沈浪无奈地推开递过来的碗,“你要撑死我啊!”
朱七七央求道:“再吃一点吧,你身子刚好,得多补补!来!”说着就把勺子递过去。
“不吃啦!不吃啦!”沈浪一掀被子站起来,“我已经好啦!烦死了你!”
“你嫌我?”朱七七用手指着自己的鼻子,委屈道:“你竟嫌我,你受伤了知不知道我多担心,我……”泪水立刻盈满双眼,“我吃不好也睡不好,日夜悬心,你还嫌我!我……”
“好了好了,”沈浪最见不得她这个样子,“我再吃一点好了吧!”
朱七七见他又端起碗,一饮而尽,这才作罢。
“七七,你去睡会儿吧,总让你这样日夜照顾,我心里也不安啊!”沈浪道。
朱七七笑了笑,“沈大哥你说的什么话,咱们是夫妻啊!”
“是啊,咱们是夫妻。”沈浪说这句话的时候,却带着无尽的思念与守望,却最终化成一声叹息,“即便是夫妻,也不能不顾惜身体,若把自己熬坏了,以后我再受伤,谁来照顾我?”
朱七七闻此,立刻瞪大双眼,“以后还受伤?你敢!你要再受伤,人家不管你了!哼!”
“你舍得?”沈浪挑眉,笑着问。
“你看我舍不舍得!”朱七七不服气。
沈浪笑了,像看个孩子一般看向七七,“我看你啊,一定舍不得!哈哈哈!”
“你……”那个笑脸太可恶,朱七七气结。
“好啦!去歇一会儿!嗯?”沈浪笑道。
朱七七无奈,也的确疲累,只得答应。
看七七走得远了,沈浪关上门,道:“宗强,出来吧!”
一个暗影从角落里闪出来,跪下,却不言语。
“宗强,这些日子,外面有什么事吗?”沈浪问。这几天他养伤不能外出,几乎与世隔绝,然而,不知为何心中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所以招宗强前来问话。
“启禀庄主,近日江湖中已经有十二个小门派被灭,华山派,昆仑派两大派遭重创。”宗强的声音有点颤抖,他去过那些被灭门的门派查看,血流成河的场面令人不忍直视,现在想到仍然心有余悸。
“什么?”沈浪蓦然变色,“是谁干的?”
“是……是……幽灵宫!”宗强犹豫片刻,终于开口。
“啪!”手中的茶碗砰然落地,发出一声脆响。沈浪有些失魂落魄的坐下,自语:“是她?不会,不会的,有证据吗?”
宗强道:“是那些华山派和昆仑派的幸存者亲眼所见,为了掩人耳目,那些宫女虽然全部假扮男装,也并未使出幽灵宫的独门功夫,可是,却被认出为首的是幽灵宫主——白飞飞。”尽管对于白飞飞的死而复生,许多人大惑不解,可是看见的人言之凿凿,说不会看错,大家也就信了。毕竟,快活王一役,少有人在现场,白飞飞的死是真是假,并没有多少人亲眼所见。
“白飞飞!”沈浪颓然念着这个名字。
心中仿佛被利箭穿过,沈浪痛的颤抖,怎么可能?飞飞怎么可能会带人做出这种事?不可能,决不可能,可是心中明白,除了他和唐氏兄妹还有宋离,江湖上没人知道飞飞还活着,谁会在这个时候冒充他?只有一个可能,她自己真的出现了。内心已经相信,却还在跟自己挣扎着不肯接受,去查,一定要查清楚。
沈浪猛地站起身,却因为身体尚未大好引起一阵晕眩,他已全然不顾,手忙脚乱的套上外衫,拿上天绝剑就往外冲。
到大门口的时候,听见朱七七质问的声音从背后响起:“你伤还没好,又要去哪?”
沈浪停住脚步,道:“近日江湖杀戮四起,我不能不管。”
“你管得过来么!”朱七七气急败坏的追过来,“我知道,就是因为与幽灵宫有关,你才会这样着急。哼,幽灵宫做出这种天地不容的事,都是白飞飞那个狠毒的女人教导的好部下。”
“住嘴!”沈浪大怒,看见七七委屈落泪,知道她的心思,终不忍苛责,只好道:“她为我而死,我总不愿你这么说她。再说,江湖上这样多的人命,我身为白道统领,无论如何没有袖手旁观的道理,我去几日就回,放心,不会有事的,我能照顾自己。”
尽管心中的不安忧虑深重,朱七七却没有理由再拦住一个为天下人奔波的仁义山庄庄主,她只好放开手:“那么,保重!”
“好!”沈浪点头,立刻头也不回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