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她恨你

过了很久，两个人都平复了心中的情绪，飞飞向宋离说了自己根本未死的事实，见宋离形貌异常，便问：“宋大哥，你为何这样打扮？”。 

宋离苦笑了一下，那一日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他道：“那日见你中箭身死，又死于他怀中，知道你心中所爱始终是沈浪，一时万念俱灰，对红尘亦不再留恋，遂出家为僧。可师傅说我执念太重，六根不净，故没有正式剃度。”他顿了顿，懊恼道：“是我太蠢，只顾着伤心，根本没有察觉你本没断气，我……” 

飞飞伸手掩住他的唇，道：“这不怪你，只是我，我，终是对你不起……”说着低下头，眼角隐有泪光浮动。 

宋离握住她的手，“你无须自责，我从没有怪你，只是如今，经过佛门洗礼，的确已经看淡了许多。往事如尘，就不要再提了罢！” 

唐然与唐幽对视一眼，两人极有默契地离开此地。不管这个人是什么身份，定与从前的飞飞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还是不要打扰他们了吧！ 

唐幽缠绕着衣服垂下的丝带，全不似往日活泼，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唐然被刚刚那个大汉随口胡说的那句“唐幽死了”吓得发狂，此刻见妹妹好好的就在身边，还有些惊魂未定，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地上躺着一个人，唐幽一脚便踏了上去，“哎呦”一声栽了个跟头。她今天一路被人追杀，着实疲惫非常，此刻只感叹自己倒霉，一边骂着谁这样不长眼，一边揉着摔痛的地方爬起来，却被眼前的人惊住，赫然是沈浪。 

唐然也被几乎算是奄奄一息的沈浪吓了一跳，翻看了一下身上并无伤痕，可是额头上涔涔冒出的冷汗显示着他正承担着巨大的痛苦，唐然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白飞飞与宋离，赫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淡淡地说：“‘情殇’发作了。” 

唐幽愣了愣，也马上明白了是怎么回事，看着他痛苦的样子，也有些不忍道：“要不，把他先带回去吧！” 

唐然没有说话，只是费力地将沈浪背起来，道：“别让他见到飞飞了，等他醒了，给他解毒，就让他走吧，也折磨得够了。” 

唐幽没有想到沈浪对飞飞的感情竟至如此之深，一时也有些感动，点点头，没有说话。 

沈浪醒来的时候，闻到了淡淡的青草香气。 

许是太过心力交瘁，他没有起身，只是闭着眼静静躺着，闹海中全是飞飞与宋离一起时的泪与笑。 

疼痛不再尖锐，却如同钝钝的刀子磨着心脏，沈浪想起在山中她与宋离的拥抱，那时候，他遥遥相望，心中五味陈杂，分不清是欣慰还是遗憾，只是那一丝嫉妒，却是清晰可辨。 

其实，沈浪从未怀疑过飞飞对他的情感，就算是他喝了“绝情茶”，就算两人兵戎相见，就算是飞飞用着最绝望却阴狠凌厉的眼神望着他的时候，他也没有怀疑过。可是如今，他看见她与宋离一起，心中竟生出几分恐惧，即便他已没有资格要求飞飞还爱着他，也害怕从今往后，他在飞飞心中再无半分痕迹。 

正思量间，忽觉开门声响，沈浪凝神细听，分了神，疼痛便缓解了些许。 

轻快的脚步声传来，是唐幽。她将什么东西放在了桌子上，便朝床边过来，拉过沈浪的手臂，双指搭在在他腕间，轻松道：“应该这一时三刻就可以醒过来。” 

她又回到桌子前，沈浪听到瓶子碰撞的声音，又听唐幽道：“原来那个和尚竟然是宋离，环翠说有个宋爷对姐姐很好，后来便不知所踪了，居然出家做了和尚，真是可惜。不过倒是痴心的很，比这家伙强多了。” 

唐然谨慎，看见沈浪仍然不似苏醒的样子，缓缓道：“那宋离痴心一片，若飞飞真会愿意跟着他，也是好的，只是她未必……” 

忽然感到床上的人呼吸一窒，抬高声音道：“沈庄主既然醒了，就起来打声招呼吧！” 

沈浪听到最后一句，身体痛的痉挛一下，维持的平稳气息散乱起来，才被察觉。这毒是他兄妹二人所有，自然也知为何发作，想到自己深埋于心的秘密被人窥破，竟有些窘态，不过立刻释然了，他起身诚恳道：“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唐幽平生最看不惯这样文绉绉说话的人，将手里拿着的瓶子往他怀中一塞，没好气道：“把这个吃下去，手臂上会有条红线，沿着线将那蛊虫逼出来就不会痛了，解了毒，就回你的仁义山庄，陪你的妻子，做你的大侠。” 

说完转身出去了，留下唐然道：“幽儿从小被我和娘惯坏了，你不要介意。”虽是如此说，却没有半点不好意思的神色。 

沈浪自然不会介意，轻轻笑了下道：“唐兄的好意在下心领了，只是这药，还请收回去吧！” 

唐然愣住了，他根本没有想到沈浪会拒绝，半晌道：“很疼，对吗？” 

沈浪再次满不在乎地笑了，肯定道：“对，可是这痛，沈浪自信还耐得住。” 

唐然不知道怎样说，这样一个男人，是有着气势的，是将最深沉得痛苦掖入心底，脸上仍然云淡风轻的气势，唐然有些明白了飞飞的情感，他继续道：“可如今你完全没有必要……” 

“这个唐兄无须挂怀，这是沈某自己的事了。”沈浪打断他。 

唐然只好不再说什么，收起药瓶，举步正要出去，却被身后一个不大的声音拦住：“她，还好吗？” 

不知道为什么，那样的略带恳求语气，让他想对他多说一些，或许，这个男人也只要得起这一点点温暖了。 

于是，唐然转过身道：“好多了，上次你那一刺激，许是激起了她想活的欲望，对于药物的吸收要比从前好很多，现在已经开始每日打坐练剑，只是，她恨你。” 

简短的三个字，仿佛在心上敲了一锤，沈浪点点头，脸上掠过一丝快得无法捕捉的笑容，那笑容里，是哀伤还是满足，唐然已经分不清了。 

沈浪却站起身道：“我知道，”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道：“照顾好她吧！”扭头便走。 

唐然在他身后问：“你可知道情殇之毒，三月过后，便无法可解？虽不致命，可若一直痛下去，总有一天会耗尽心力而死。” 

飘渺的声音顺着空气飘过来，人却已经走远了：“总好过无知无觉的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