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做着同样的事情,循环着与昨日相同的惯例”,我知道我只是遵守着,仅此而已。
——赖本
溺,水池。
身体在下沉,五感埋在水里,漂浮的花,似假象,清绿的水,略浊,沉淀的烂泥,微软,以身击最底下的板砖,生疼。
模糊的视线,不清醒的意识,仿佛看到了黑白交界,摸不清方向,慢慢沦陷,下沉。
“赖本,赖本?”
她的耳朵里传来几声呼喊,听声音,又是他。
似乎安静了一个世纪,耳朵轰鸣听不见风的喧嚣,叶的拍打。
回过神来,她已经被林减拉上来坐在地上呆愣着有十几秒了。
赖本就那样坐着,鸦青的睫羽下打下一片阴影,水渍附在干净的脸上,静默的眼神,潭水一般的平静,湿发滴着水,看着水一滴,两滴,跌落至地上形成深色点状。
少年半蹲下,身上衣服也是一片湿润,他皱着眉头,一副着急得要死的样子:“你没事吧,怎么突然落水了?”
“踩空了。”赖本淡淡地说。
她依然是那副样子,仿佛是在回忆,然后得出了一个意料之外甚至不理解的结果。
“踩空了?”
这跟路宽路窄都没关系了。
现在是上午十一点四十六分。
十分钟前。
上午十一点二十五分讲座结束,方青岩留赖本讲讲话,大多都是关于物理方面的学术探讨,当然是方青岩给她出的考验她的问题,至于林减也被留了下来,是因为被班主任抓着批评。
少年人意气风发迈着大步子一直走在赖本后面,随手掐了根狗尾巴草拈在手里晃着,注视着前方。
赖本拿着基普·S·索恩著的《黑洞与时间弯曲》不紧不慢地走着,夏风穿过头发,掠过耳朵,斑驳的绿荫下,白色校服短袖,蓝色校裤,她的背影在那头,平凡普通中有着清冷格调 ,高马尾起伏摆动着,那是少女该有的热烈。
微醺的冰山,野生的山林,竟想不出什么形容词。
林减笑了笑,手中的笔又不合时宜地掉了下去,顺着这个大坡,往下滚去,“诶!”,他往前小跑了几步,跑进了赖本的视线里,甚至跑得有点远了。
原来林减也才出来,比她还慢一点。
突然,“扑通”一声响。
林减回头时已经找不到赖本人了,只看见地上有一本书。
他闻声立马向波光粼粼水花四起的水池跑去,边喊了一声:“赖本!”,手中的本子和刚捡的的笔顺势掉落,空气仿佛被压缩得紧张,林减急忙跑到岸边,靠岸的水里没什么扑哧的动静,却可见赖本的人影。
她立刻就浮出了水面,林减在第一时间一把把她拉了上来。
赖本上来之后便是那副样子了。
林减是不相信的,他说:“踩空?说不定是踩到石头脚滑了,然后摔下去的吧。”
“没事就好了。”
“对了,没摔到哪儿吧,水不深,不免什么磕磕碰碰,要是哪里不舒服,我陪你去趟医务室吧。”
话在赖本耳朵里转悠,她听到了又仿佛又没听到。
赖本突然站起来,迅速地摘下头绳,拧了拧发尾,把衣服卷起来沥了沥水,抬眼看了一眼林减,拿起书,然后措不及防地跑下坡去。
奔跑的她听到了风在她耳边说着呓语:
“你还好吧?”
“你还好吗?”
“荒谬吧。”
林减看着已经跑远的赖本,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还在想着赖本是不是恐水一时被吓着了。
“该死,校服外套落在篮球场了。”他后知后觉气愤地说。
当时他着急赖本状况,除了问东问西什么都没注意,但赖本可是浑身都湿了,白色校服是真的会透。
看着几步远形单影只的本子,不懂事的笔不知道滚到哪里去了,他偏头眯缝着眼看了一眼阳光,下意识视线向下一动,一顿,林减躬下身去,把东西捡了上来。
-
赖本很清楚,她踩空了。
或许她的精神状态真的已经是边界值了。
走读生午休都是回家午休,赖本甚至把下午的假都请了。
房间空荡单调,夹了很多便签纸条的那本书摆在书桌上,书页被风吹动,发出纸质摩擦的声音。
那一页里写到:“唯有尽力自持,方不致癫狂。”
赖本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静静地望着不远处科阳大学的云霄钟塔,一群飞鸟掠过,在她的心里漾起一阵波澜。
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有女人喊道:“小本?”
赖本回过神来,走到门口,瞄了眼猫眼开了锁,眼前的女人是她隔壁邻居,平时一般带着自己儿子避着赖本走,总的来说,就是没讲过几句话,邻里之间并不熟。
女人一副喜笑颜开的样子,身前抱着个西瓜,边说着:“小本啊,阿姨自己家种了西瓜,特意来送你一个,别看个头不大,皮薄又脆又甜。”
赖本结果礼貌性地道谢。
俗话说得好:“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并不是赖本冤枉了她,而是自打她这不请自来的行为,和……现在的行为看出来的——一双眼睛正往赖本房间乱瞟,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女人环顾屋内四周,看着那一架的书啧啧道:“哦哟,小本这么爱读书啊,听说你特别会读书,特别是理科是吧!”
“我家小孩子刚上初二,我打算让他跟你一样搞搞竞赛,想着到你这来借几本书呢。”
东野圭吾的《白夜》里面写到:“世界上有两种东西不能直视,一种是太阳,一种是人心。”
而她便是一些市井小民市侩却又普遍正常的人心,打着自己的如意小算盘。
“我的书不借人,这个您还是拿走吧。”
说完便把西瓜递给了她。
女人脸色不好看:“不借人?还是不想借给阿姨我?”
“这些书也不适合他。”
女人这心里还是过意不去,但也没像市井妇人一样撒泼,硬是扯出一个笑:“哎呀,阿姨送瓜给你你就接着吧,都是邻居嘛!”
西瓜辗转又回到了赖本手上。
关门后,依稀还能听见门外不远处女人在那里抱怨:“什么不适合,我看她就是不想借。”
那东西确实不能借。
赖本一身白裙坐在摇椅上,腿上枕着一本书,阳台上的喜林草开得正好,天空上方,太阳周围出现一个大光圈,视线内绿树环合,一砖一瓦小房小屋,蓝天白云,好似动漫中的场景,静谧和谐。
“日晕三更雨,月晕午时风”。
看来有雨来降火了。
醒来时已经两点多了,她没想到自己居然睡着了还睡得这么沉这么久。
她晚上从来都是失眠的。
赖本扭了扭脖子,有点酸,因为摔进水池里磕磕碰碰的缘故,身上可能有些淤青,保持躺在躺椅上的姿势这么久,突然动动身体,有点酸痛。
神经衰弱,多梦。
其实赖本一直把多梦的现象解释为自己右脑想象力丰富,虽然之前听身边的长辈说过身体不好的人就做梦,但是她就像小孩子一样,认为梦是个好东西,虽然梦境有好有坏,但是总归是一个琢磨不透的东西。
很奇幻。
她还预约了医生,在后天。
今天还得去趟白街拿手机,还要带上几百块钱现金,又是一笔巨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