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霾

他们都怀疑我也是疯子。

　　“天才在左，疯子在右”。

　　两者很近，我不知道我是否越界了。

　　——赖本

　　隔天早上，谣言四起，随处可听。

　　昨天晚上私奔戏码的传言流了出来，社交软件疯狂传阅，同学之间扎堆评论是非。

　　版本有几种，有两种可信度比较高的，一种是说林减是其中的男主人公，还有一种说是男主人公是个混社会的，见到女方的父亲就逃了，因诱拐未成年少女被女生他爸报警给抓了。

　　估计是第二种。

　　“请报名参加讲座的同学马上赶到多媒体会议室。”

　　“广播再通知一遍，请报名参加讲座的同学马上赶到多媒体会议室。”

　　科阳大学的物理教授来一中开展一个讲座，如此权威的庄家，报名的热烈可想而知，必定是座无虚席，赖本没来得及报名，但是因为私人原因，保留了她的名额。

　　赖本对物理是很感兴趣的，应该说是热爱。

　　对，唯一的热爱。

　　“你拿本子和笔吗?”

　　“肯定啊，科阳大学的诶!走过路过千万不要错过!”

　　科阳大学的物理系全国闻名且顶尖，无数学子挤破了头想进去，赖本却拒绝了。

　　那还是前阵子的事。

　　“赖本，老师叫你去办公室。”

　　赖本心想，可能要迟到。

　　天气闷热，踩着柏油路，光照到身上，烫得头发发热，百年银杏树没了秋冬黄蝶飘飞铺地的光景，却有了绿意横生的生机。

　　路上人已经很少，一两个，几乎没了人影，赖本被叫去办公室谈话耽误一些时间，她低头看了看手表，迟到几分钟了。

　　走进去会议室，一眼望去座位全坐满了人，她顿了顿脚步，见一个女老师向她走过来，指着座位一排那里说:“来晚了没位置的就做到座位旁边过道的地上吧。”

　　赖本遵照指示坐在了那里，引起了各种人的目光，没座位的情况很常见，所以注意的都是这个人罢了。

　　这个人怎么了？

　　聪明和孤僻，正巧是大众眼中对天才的刻板印象。

　　麦克风发出一阵电流的尖细轰鸣，浑厚严肃的男声传入每个人的耳朵里:“好了，同学们，我知道你们对这次物理讲座很感兴趣很兴奋，但现在，请安静下来。”

　　这个教授大概三十多不到四十岁，名字叫方青岩，没有啤酒肚般的大肚腩，头顶有头发还很浓密，模样很正气严肃，高个，一身西装，站得笔挺，风度过人。

　　“各位青番市一中的同学们，老师们，大家好，我是科阳大学物理系教授方青岩。”

　　下面响起热烈的掌声。

　　“我相信大家会疑惑，疑惑什么呢？疑惑我还有头发，并且头发还很多是不是？当然这个是你能从我的履历上知道的。”

　　赖本听完他这句话，不苟言笑。

　　因为他是大名鼎鼎的天才啊。

　　方青岩，这个名字其实早耳熟能详了，他的闻名并不是因为一个科阳大学而已，小学到高中中间跳了四级，在小学六年级意外接触物理时被发现有比数学更惊人的天赋，参加过无数竞赛且获得冠军，十五岁拿到了科阳大学特招的offer等等。

　　有些人生来天才，或许是一个普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甚至另一部分天才。

　　方青岩的目光突然看过来，停留了一两秒便收了回去。

　　他用风趣幽默的语言讲述着经典物理、近代物理、物理与高新技术、现代物理等方面，都听得津津有味，深入其中。

　　赖本其实不用靠写，脑子里就记住了。

　　“嗒”。

　　只听见一声什么东西落地的声音，接着一支笔从她后面滚过台阶掉到了她着脚的平地上，她下意识地转头看，一张脸映入眼帘。

　　林减大大方方、懒散和一般男生一样垂腿开膝坐着，白色棉质校服湿了一小块，他额头上戴着黑色耐克发带，脸上颈部泛着汗泽，眼眸像马尾藻海一样清澈，看样子是刚打完篮球过来。

　　他拿着手里的本子扇着风，又扯了扯衣领口，看样子很热，他又扯出一个笑说:“同学，可以帮忙捡一下吗？”

　　赖本点了点头，屈身伸手捡了回来，正准备递过去，差一步之遥递到他手上的时候，她听到了有人叫她名字，她偏头看到讲台上去。

　　“我知道你们一中有个很厉害的人，就是赖本同学。”

　　同学们或跟随方青岩目光看过去的，或原本就注意的，也可能是同学之间转头的人浪注视过去的，有惊讶羡慕敬佩的，也有嫉妒对她无感的。

　　突然赖本手上的东西被接了过去，还碰到了林减带有余温的手指，只听见后面说了一声:“谢谢。”

　　“前一周的科大少年班考试，赖本同学物理100分满分，数学98分，扣的这两分是因为其中她找到了比参考答案更简单的方法，但有由于步骤太简略扣了两分。”

　　方青岩滔滔不绝地说着:“赖本同学肯定是被我们科大少年班录取了的，但是啊，她拒绝了，她说她不想去读科阳大学，或许赖本同学是天才啊，不，应该说是就是天才，所以有科大志向实事求是的同学千万不要学我们赖本同学，这种机会很少的。”

　　话里带刺，说话说得不明不白的。

　　好高骛远？自视甚高？

　　这种时候，保持静默，接受目光和审批可能是她唯一的处事方法了。

　　突然赖本耳后传来如沐清风的少年的声音，她偏过头去，目光所视，男生含笑着，眼底藏着光，他落落方方、直爽地放出声来“迎合”刚才方教授的话:“方教授，天才嘛，实力硬，目光长远，顶配的目标，我们普通人肯定是想学也学不来的，所以您应该不用担心啦。”

　　顿时鸦雀无声。

　　方青岩不动声色地淡笑了笑，把枪口对上林减:“看来这位同学文学素养很高，语言逻辑也不错，对赖本同学这么钦佩，想来物理学得应该还不错吧。”

　　林减撇了撇嘴，淡定地笑了笑，说道:“算是位列她之后吧。”

　　这句话说完引起了哄堂大笑，大部分人其实都没意识到这个语言趣味和歧义，这是觉得林减在吹牛罢了，慢慢的，反射弧有点长才发现。

　　赖本心里也笑了笑，居然有人维护她。

　　学生听不出来，可台上的大咖可是听明白了，脸色也不太好看，毕竟砸台子可不是什么好事。

　　“之后”，可不管是第二还是倒一啊。

　　赖本回过头去，看着眼前的少年，扯出一个淡淡地微笑，说:“谢谢你帮我讲话。”

“啊……”不知怎么，林减连着摁了几下按动笔，脸上依然带着笑，突然有点结巴，“没……没事。”

　　“嗯……算是小kiss吧？”他又补充说明道，似乎是怕刚才有点敷衍了。

赖本回笑，或许不明媚，但绝对是最好的回答。

　　这个桥段过后，方青岩也没怎么找题外话，兢兢业业地讲着物理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