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发怒

午后，风雪渐歇，天地间一片静谧。

临芳苑内银丝炭静静燃烧，暖意如涓涓细流在屋中流淌。窗边梨花木榻的茶几上，一炉姜枣茶被重新温热，甜香随着袅袅升腾的热气悄然弥漫。

何蓉蓉刚从午睡中醒来，懒懒地倚在软榻上翻阅金喜搜罗来的话本子。皓腕上的金钏随着她翻页的动作轻轻晃荡，折射出的流光与茶烟交织，平添几分雅韵。指尖即将触碰到茶盏时，金喜轻手轻脚地推门进来。她先是低头行礼，声音柔和得像羽毛拂过耳畔：“小姐，厨房新煨了杏仁酪，需要现在呈上来吗？”

何蓉蓉抬眸微微一笑，将话本子搁下：“先搁着吧，这姜枣茶还没喝完呢。”

“是。”金喜应声后退到一旁，动作麻利地为小姐换了一盏温热的茶水，全程低眉顺目，不敢发出一点声响，生怕惊扰了这份安宁。

另一头，雷夫人匆匆赶来。康嬷嬷告诉她何蓉蓉病倒的消息，她的脚步顿时加快了几分。一进门，就见何蓉蓉虚弱地靠在榻上，那模样让人心疼得几乎要掉泪。

雷姨母赶紧上前，将何蓉蓉扶进自己怀里，听得金桂说起昨夜高热不退的状况，她忍不住责备又怜惜：“你这孩子……身子骨竟比我这老骨头还要娇弱，下次可不能再任着性子在这风雪天里折腾了！”

站在旁边的金桂和金喜互相推搡着，谁也不敢开口。康嬷嬷冷冷瞥了她们一眼，语气严厉：“有话直说，何必扭扭捏捏！”这一声吓得两人浑身一颤，金桂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有些发抖：“夫人，这次真的不怪小姐，是四小姐胡搅蛮缠——”

雷姨母眉头微蹙，目光落在何蓉蓉苍白的小脸上，心中怒火渐起。邱氏越来越放肆了！纵容女儿这样欺负自己的蓉蓉，“康嬷嬷，去请四小姐过来！”

……

芙蕖苑内。

想到早上送出的那对金钏，雷月怜的心像被狠狠剜了一刀。那对金钏她觊觎已久，可姨娘始终不肯松口，如今却堂而皇之地戴在了何蓉蓉手上！看着身边低眉垂眼的金巧，她更是怒不可遏，伸手抓住金巧的衣领，拳打脚踢起来！

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伴随着康嬷嬷冷冰冰的声音：“哟，四小姐真好大的力气，请吧？主母正在临芳苑等着呢！”

雷月怜腿一软，扶着青兰勉强站稳，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康嬷嬷，主母找我什么事？”

“具体什么事，四小姐应该比老奴更清楚，哼！”康嬷嬷丢下这话便转身离开。

青兰赶忙扶住摇摇欲坠的雷月怜，不一会儿邱姨娘也赶到了芙蕖苑。她不轻不重地拧了一下雷月怜的耳朵，低声训斥：“你个没良心的！不是告诉过你别去招惹何蓉蓉吗？怎么就是不听？”

“姨娘！那天不过是金巧口无遮拦，我也没想到何蓉蓉会这么脆弱啊！”

“少在这儿狡辩！行了！现在再说也没用，待会儿到了临芳苑，给我闭紧嘴巴！”邱姨娘说完，指尖轻轻点了点雷月怜的额头。

……

一行人赶到临芳苑，邱姨娘率先屈膝向雷姨母行礼，何蓉蓉也起身回礼。雷姨母冷冷扫了一眼邱氏，冷哼一声：“邱氏！瞧你养了个什么好女儿！”

邱姨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身后的雷月怜见状也慌忙跟着跪下。

“主母恕罪，月月年纪尚小不懂事，也是受了丫鬟的挑拨，至于那个挑拨离间的丫鬟妾已经处置，请主母息怒……”

“倒是识相！我倒听说，私下里月怜居然叫你‘娘’？”雷姨母眯起眼睛，目光如利刃一般刺向邱氏。

邱姨娘脸色骤变，为何主母会知道这件事？

“邱氏！老爷最重规矩！”雷姨母的话如同寒霜一般覆盖下来。

此言一出，邱姨娘顿时瘫软在地。雷姨母冷笑一声：狐媚子一样，连带孩子也教得歪七扭八……

“罚邱氏禁闭三个月，其余等老爷回来再作定夺。”

“谢主母开恩！”邱姨娘哆哆嗦嗦地磕头，而雷月怜却满心怨毒。她盯着何蓉蓉的目光犹如淬了毒针，但触及嫡母严厉的眼神后，慌忙低下头去，藏在狐裘下的双手紧紧攥住衣袖。

“昨日收到老爷来信，说他已到晋州地界，不久便会归家。邱氏，你好自为之！退下吧！”雷姨母挥挥手，不再看邱姨娘那张惨白的脸。康嬷嬷适时扶起邱姨娘，后者虚弱地再次行礼，随后踉跄着退出了临芳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