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江，兵部侍郎，天河人，他通晓水性是玄承三十五年的武状元，孟家世代为将，他是不二人选。”

　　“哦——”老者仰天大笑，“好好好，陛下，坐，坐。”

　　戚疾高兴的拍着烛华的背，拉过一把木椅。

　　“不，您老坐。”

　　“一齐坐，一齐坐。”戚老又拽来一把椅子，两人对着地图，相谈起来无了止休。

　　日落西山，老者看着烛华：“陛下，老臣再问您一个问题。”

　　烛华眉眼间柔和不少，眼中带着笑意，点头应允。

　　“玄承年间，沁尔格的一场战役，鲁鲁哈贝尔组建重兵团，若是您为西戎将领，您会怎么做？”

　　烛华思索片刻：“选用一些有很强穿透性的兵器有重冲击力的兵器。”

　　老者笑道：“重刀?”

　　“不。”烛华否定，“西戎的军队是轻骑，重刀之类不利于他们出兵，而且西戎的军队擅长使用的弯刀是轻兵器，重刀不适合他们，如果非要用重刀的话，只能说对沁尔格战役无利反有害。”

　　“那陛下要如何做？”

　　“鲁鲁哈贝尔的军队与西戎相差不多，也是轻骑，重铁骑对他们来说也是一种挑战，所以这种重兵团为数并不多，西戎多草地，可以利用长矛长枪，矛车，这种有距离有穿透性的武器，时间消耗少，多利少害。”

　　戚疾拍腿大笑，他拉起烛华的手，好似得到什么至宝。

　　新革之战，鲁鲁哈贝尔突然组建重兵团，西戎伤亡惨重，在中原陪读的哈格加不得不回到西戎，老西戎王负伤无法再战，十九岁的哈格加成为那一战的主将，面对势不可挡的敌军，哈格加打破西戎马战的死板思想，联合中原向西戎引进了第一波矛车，杀的敌军不得不放弃重兵团。

　　老是遵守旧训将会迎来灭亡，只有打破循规蹈矩才能够见到希望。

　　“陛下，陛下，您可真是个奇才。”

　　门被打开一道缝，魏无计走进：“陛下，该回宫了。”

　　“嗯。”烛华起身，“时辰不早了，您老休息，朕先走了。”

　　“老臣送您。”

　　“不必，府外有马车，您老好好歇息，明日朕再同您畅谈。”

　　“好，好，陛下，明日可一定要来。”

　　“朕明日一定来。”

　　戚疾望着烛华离去，戚夫人拍着他道：“别看了，走了。”

　　“哎，我再看看。”

　　“你今日可谈欢了?”戚夫人坐在院内的木椅上织补着戚老旧衣服衣袖上的破洞。

　　“欢了，欢了。我许久都未如此畅快的谈过，记得上次还是跟哈格加。”老人像是发现什么宝贝，神神秘秘的跑到戚夫人跟前，“陛下的聪慧连先帝都不能比及。”

　　老妇将补好的衣服放在竹筐里笑道：“那你可捡到宝了，我去烧壶酒，让你喜庆喜庆。”

　　“不不不。”

　　戚疾急忙拉住戚夫人，“明日陛下要来，就不能喝，不能喝。”

　　妇人瞧他的样子哭笑不得：“看看你这样子，自己乐呵会儿吧，我去烧饭。”

　　烛华看着车外的夜市，整个皇都灯火通明，小贩的叫卖声如同江水，一层一层的涌现，空气中参杂着糕点香，路上的行人沉醉在这宛如仙境的街路上。

　　烛华想道：如果时间定格在这一刻，或许这世真的是太平盛世。

　　即日，戚夫人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身嫩黄配白的束衣，一双鎏金皮靴，高起的束发，差点让她没认出来这是烛华。

　　“陛下。”

　　烛华颔首道：“戚夫人。”

　　烛华踏进小院，心里舒坦的很，这里比皇宫更让他舒心，这种感觉很奇怪。

　　“陛下来了？”戚疾闻声走出。

　　“戚老。”

　　“陛下，来来来。”戚疾跑过来拉起烛华往里屋走，“我们接着昨日的谈。”

　　烛华看着六旬的老人，或许…是因为在这会有人摸着他的头，把他当做孩子夸赞，或许是因为这会有人期待探出头兴奋的牵住他的手，用难以压制的喜悦的语气欢迎他，会有人叮嘱他不要太累，别怕…

　　苍日苏在宫中找了甚久，别说陛下，连魏无计他都未找到。远远望去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在南书房门口转悠。

　　“耿聃！”

　　那人险些跪在地上，头也不回的直接跑。

　　“哪跑！”苍日苏感觉今天是个新仇旧恨一齐了的好日子，一个箭步穿到耿子仪身前。

　　耿聃一见是他，松口气：“苍兄啊，你吓死我了。”

　　“吓死你？”苍日苏皱着眉，“我现在只想把你，团吧团吧扔到南疆去！”

　　“我…我什么也没干啊。”

　　“陛下呢？我找他。”

　　“我哪知道。”

　　苍日苏看着他：“你一个起居郎，你不知道？”

　　“我不知。”耿聃突然硬气起来，“这官干的比谏官还闲，昨日一天我都没寻见陛下的影子。”

　　苍日苏思索片刻，拍了拍耿子仪的胸膛：“行了，知道了。”

　　烛华看着戚疾，笑道：“戚老，我想学武，您教我吧。”

　　戚疾笑着摇头。

　　“为何?”

　　“臣老了，不是合适的人选，这人要陛下自己去选。”

　　“我，自己选?”

　　“对，陛下，您自己打下的才叫江山。”老者起身踱步，“陛下，有人选的，您在想想。”

　　“魏无计?”烛华否认，“不是。”

　　烛华摇头：“我愚笨。”

　　戚疾笑道：“不不不，只是陛下未想到，陛下会遇到的，不必着急。”

　　傍晚，老妇看着正在吃饭的戚疾。

　　“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陛下？”

　　戚疾摆手道：“倘若陛下正常登基，莫说习武，他想要的魏无计都会准备好，可陛下不是，魏无计将他从冷宫里带出来冠了烛姓，登了基，可他是不是皇子只有几个人知道，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坐在这九尊之位，即便魏无计可以护住他，但他没点本事，这帝位他也坐不稳。”

　　“再说。”老人将碗放下，“陛下若不是可塑之才，魏无计也不会千方百计的试炼他，魏氏辅佐的烛氏并非皇帝。”

　　老妇叹气：“你说的这些我都懂，可那孩子，我看他消瘦的，没见过爹没见过娘的，小小年纪跟一群狐精打交道难免心疼。”

　　“不这般又能怎样，他生下来便是个错误，朝堂上的那个位子是他能堂堂正正活下去的唯一道路。”戚疾起身叹道，“行了，睡吧。”

　　苍日苏寻了烛华近半月，那猫崽子都睁眼了，连他人影都没寻见，每日跟耿子仪并排坐着等人。宫中有宵禁，朝中大臣无陛下准许不得留夜，而每次烛华都是亥时才回宫，气的苍日苏牙根痒。

　　晡时，苍日苏离开皇宫，到了亥时，他来到耿聃告诉他的那个宫门口，就见一辆简朴的马车从侧门进宫，索性藏在车下。

　　“陛下，明日您该去上朝。”魏无计睨视着车底说道。

第六章烛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