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烛华将茶杯放下，沉思片刻：“近几日可有外邦人进宫?”

　　魏无计颔首道：“西戎使臣已经到禁中，奴才给安顿下来了。”

　　“西戎使臣?”

　　“是，由西戎王嫡子，苍日苏担任节使。”

　　烛华起身：“朕知道了，回宫吧。”

　　旦日，烛华坐在凉亭下，听到马蹄声，回头望去，是苍日苏，跟在踏雪身后的是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

　　“来！”苍日苏翻下马，将马牵到烛华面前。

　　烛华站起身看着马：“它叫什么？”

　　苍日苏摸着马脖：“它是你的。”他笑着看向烛华。

　　烛华不明所以的看着马许久：“就叫印梅吧。”

　　“印梅?”苍日苏看着马，“这马可是全白的。”

　　烛华接过他手中的马绳：“可它的蹄子是黑的。”

　　苍日苏被他这个回答给惊住，转尔大笑道：“看来踏雪可以改叫夹雪了。”

　　烛华感觉他话里没好意，不理睬他，伸手去摸马脸，印梅乖巧的很，任他摸，苍日苏还没笑够，烛华问他：“我不是说我不要性子温顺的吗？”

　　苍日苏这才抹了眼泪花：“温顺?昨日我带它出马棚，它险些将我踹伤。”

　　烛华抬头看着乖巧的蹭着他手的印梅。

　　苍日苏猛地将他抱上马：“西戎的马通人性，它看你顺眼便对你百依百顺，它看你不顺眼，死也不会让你碰一下。”

　　烛华侧过脸：“就像昨天那匹马一样?”

　　苍日苏笑道：“那匹马可不是西戎的。”

　　“你怎么知道?”

　　“昨日那马一直在摇头，说明它并不适应马绳套在它头上，这是野马尚未驯服的表现，而西戎的贡马是已驯化好的，即便性子再烈，也不会出现昨日的状况。”

　　烛华侧过头，他眸所望之处，茂盛的树叶随风摇曳着。

　　两人骑着马，苍日苏尝试让烛华自己驾驭印梅，苍日苏望着远处的烛华。

　　“我该走了！”烛华喊道。

　　“去哪?”

　　“回去，回家。”

　　烛华见他迟疑，问道：“你，不回家？”

　　苍日苏笑道：“嗯…回。”

　　“你下午还来吗？”

　　苍日苏看着烛华微低着头的乖巧模样：“来。”

　　“那，你下午教我射箭吧。”烛华抬头看着他。

　　苍日苏看着他的眸子，别过脸说：“你今日才刚刚学骑马，又叫我教你射箭，贪心不足蛇吞象。”

　　“我不是蛇，这些也不是象。”

　　“时间还很长，我可以慢慢教你，不用着急。”

　　“两个月后我便要独猎杀一头黑熊，而这些我一样不会。”

　　“两个月?两个月我也能教会你。”

　　“我要的不是会，是精。”

　　苍日苏转过头，对上他的眸，又是那双凤眼，又是那属于野兽的野性。

　　“好，下午教你射箭。”苍日苏感觉自己迷了心智，什么都答应下来。

　　烛华回宫的路上，正巧遇到魏无计。

　　“陛下。”他看到印梅没有什么异样，“看了今日太师教了陛下不少东西。”

　　烛华没有回应他。

　　从一开始，烛华便感觉魏无计在做着什么，他保存着自己绝对的意识思想，但不会忤逆自己的命令，魏无计不像一个普通的宦官，或许，他不是宦官，或许，一开始他的身份不是宦官…

　　魏无计在指引着他自己，一切像是被他精心准备的戏曲，可……更像是在他预测好的，没有精心的准备，一切都是巧合，完全在他意料之中的巧合。自己称帝半年见到的所有人，好似都与魏无计有什么渊源，可，又…这渊源，不触及破。

　　“别紧张，放轻松，拉弓的时候要腰部用力，身子不必太死板，臂太低了。”

　　“再抬高点，看到远处的靶了吗？”苍日苏环住烛华，握住他的手将弓拉满，“放！”

　　弓箭将靶心穿透，苍日苏摸着烛华的头：“这种程度就能猎杀一头黑熊。”

　　烛华凝视着远处的靶子，将手中的弓拉满。

　　嫩绿，墨绿，黄绿，枯黄，干瘪……

　　“子仪，耿子仪，耿聃！”

　　苍日苏环视草场，看向烛华才意识到再叫自己：“嗯，怎了？”

　　“我明日不来了。”

　　“嗯…”苍日苏摆弄着地上枯黄的草，“我教了你两个月的狩猎了，作为交换，告诉我你的名字，怎么样？”

　　“蛮儿。”

　　“嗯?”苍日苏没听清，抬起头。

　　“蛮儿。”烛华骑到马上，“这就是我的名字。”

　　苍日苏看着他的身影变远变小，直至消失。

　　“驾！驾！驾——！”

　　“是铁甲营！”

　　“都散开！”人群散开。

　　“吁——”为首的人喊到，“陛下驾到！”

　　众臣起坐：“我等，拜见吾皇。”

　　烛华一身黄服，骑在印梅身上在铁甲营后面缓缓而来，声音清远：“众卿平身。”

　　苍日苏起身，抬头看着烛华，他戴了皇冠，戴了耳坠，还点了胭脂，就是这身黄服太繁琐，烛华的身骨还未长开，长长的黄服穿在他身上让苍日苏心里感觉闷的慌，还是一身束衣好看，显他年少英气。

　　“殿下，殿下。”齐格鲁捅了捅苍日苏，提醒道，“别看了改向陛下敬词了。”

　　苍日苏回过神来大跨几步走到马前，行礼道：“西戎使臣苍日苏拜见吾皇，愿吾皇永得长生天的庇佑。”

　　“爱卿平身。”烛华看着几方使臣，问道，“南蛮使臣呢？”

　　“陛下，南蛮使臣尚未到中原。”

　　烛华低眉看着地上，枯草中是一条花斑蛇，他淡淡说道：“无事，秋豫继续。”

　　骏马在林间穿梭交错的马蹄声不断的响起。

　　天气渐冷起来，熊都开始准备冬眠了，等等——熊！？

　　“吁——”烛华停下。

　　九州总分五方，西戎，北狄，南蛮，东夷，以及——中原。中原以魏氏为国师，安定四方，历代为皇，南蛮以蛇为尊，东夷敬鲛为神，西戎尊狼为王，北狄奉熊为仙。

　　先帝猝死自己登基不稳，秋豫召四方使臣不仅是为了彰显新皇威严，更是促进五方交流，如果自己此时猎杀了黑熊，北狄会怎么想?

　　烛华回头望去，视线被枯黄的木叶遮住，魏无计，我该不该信你?

　　苍日苏见小皇帝不走了，停在树后纳闷怎么突然停了？不是要猎熊吗？

　　熊?不能猎熊！苍日苏再回神人已经不见了。

　　“麻烦了，今年来的是托尔娜娅，那丫头岂不同小皇帝打起来?”苍日苏环视四处，吹响口哨，片刻一只翠绿的小鸟落在他的肩上，“怎么是你?青面呢？”

　　鸟儿在他肩上叽叽喳喳几句，苍日苏头疼道：“维妮雅这丫头我不就把她的马送给小皇帝了?至于气的把青面抓去捕兔子?”

　　“你，去找一个黄衣少年。”

　　鸟儿哼几声，飞远。

　　如果不猎杀黑熊，还有什么可以彰显帝王之气?烛华思绪未了，一阵虎啸从不远处传来。

　　“老虎?对！老虎！驾——”

　　“驾！驾！驾——！”

　　苍日苏紧跟在鸟儿身后，树杈划伤面部他也无暇顾及，北狄如今既不向新皇示好，也不脱离烛氏的管辖，因为北狄在看，在看新皇值不值得他们托付全部，如果这时候小皇帝猎杀黑熊，此事定会让北狄使臣挂不住面，若此事穿到北狄，烛华失去的将会是北狄的民心和使北狄归顺的契机！

第二章秋豫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