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宫里突然乱起来……
冷宫外面的人尖叫乱跑,哀哭,一个穿着紫色官服的太监将我从冷宫里带出来,对我说:
殿下,陛下崩了,从今天开始您便是天下之主。
可我,从未见过我父亲,更未见过我娘亲就这样他给我起了个名字烛华,字轻鸾。”
“陛下,您醒了吗?”
阳光穿过红木窗,洒在妆案上的铜镜上。
“魏公公,我醒了。”
镜中的人回眸,穿着紫色官服的太监带着两行婢子从殿外走进。
他便是大内总监,魏无计。
魏无计颔首道:“陛下,您该自称为‘朕’。”
烛华别开头,瘦小的身躯从龙床上下来,清冷的音符在他起伏的唇边传出:“朕,知道了。”
魏无计挺直身子:“那好,奴才准备您沐浴更衣。”
沐浴之后,两人站在广阔无垠的草场上。
“陛下,再过两月便要秋豫了,四合王室会派使臣到中原那时您要亲手猎杀一头黑熊,奴才为您请了几位太师,教您狩猎。”
凉亭下的少年没有回应他,十七岁的少年一身黄白相间的束衣,墨黑的长发被一根金黄发带束紧,少年看着一切,而这一切像牢笼将他锁住。
“奴才一会儿会将早膳抬过来。”
“嗯。”
“苍兄,你等等我,等等我!”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正小跨步的追逐着前面的人。
“耿大人老是追着我不放做甚?”前面的少年回头。
少年近八尺一对眉毛似刀眉带有一丝戾气,却又添杂着一丝柔和,一双黑眸比草原上的湖水还要澄澈,高挺的鼻梁将他的英气毫不吝啬的展现出来。
“苍兄哪里话。”耿聃踮起脚尖勉强揽住他的肩,“我这不是有要事相商嘛。”
耿子仪在苍日苏耳边轻声道:“新帝登基半年有余,可迟迟不见踪影,莫不是魏无计框我们?”
苍日苏不屑的抬眉:“就这?”
“嘿嘿。”耿聃摸着脸,“有空一起去秋月阁啊?”
苍日苏笑着拍开耿聃:“出来如何,不出来又如何?四合之事他管不了,朝中大臣他斗不过,不躲着,还能怎么办?”
“唉唉!”耿聃从地上爬起,“你不陪我去啊!?”
少年骑上马奔驰而去:“我对男人没兴趣,秋月阁的小兔倌们你自己享用去吧!”
耿子仪喃喃自语道:“但凡跟我去过秋月阁的人,没有一个不弯的…”耿聃望着苍日苏的残影,“难不成这西戎王子……不举!?”
耿聃嘟着嘴四处张望,见没人拍拍屁股就溜。
正值暑日,草场上白色肤肌的少年脸上染上粉红,眉眼间的不悦已不能被他掩饰。
“陛下,茶水奴才放到这了。”魏无计抬头望去,草场上烛华还在驯马。
烛华站在烈日下,抹了一把汗,手上的红印还在隐隐作痛,西戎的贡马性子太烈,他几次想抓住缰绳都被甩开。
烛华走到凉亭下。
“驯马的太师还未到吗?”
“尚未。”
烛华垂眸看到一旁的麻绳抬眸便是那匹枣红的烈马,“行了,下去吧。”
“是。”魏无计颔首退下。
苍日苏本想骑着马在这宫郊随便走走,谁料走到一片草场,看见一个貌比女娇的黄衣少年,用麻绳套住骏马硬生生将马翻倒在地。
烛华看着这匹马,想起起初他出冷宫时,魏无计就同他说过一句话:
殿下,天下之物,类多,但究其本源只分两种,能用的,和不能用的。
当时他不明白,如今想通了,此‘用’非物可不可用,而是此‘物’能不能为我所用。正如此马,既不能为我所用,便不必存在。
烛华举起匕首,烈马拼命反抗。
“不好,驾!”
烈马撞开烛华,站稳身脚便向他踩去。
烛华滚出去好远,刚稳住身子,抬头便看见马报复的向他踩来。
躲不开了,这一蹄要挨在身上,不死必残。
一对雪白的马蹄将马踢开,一阵十分清朗的声音传来:“你没事吧?”
烛华想看清对方的脸,而刺目的日光让他睁不开眼。
苍日苏下马将他扶起,此时烛华才看清他的模样,人长的很英俊但不像中原人。
“多谢。”烛华又看他一眼,“你是谁?”
苍日苏迟疑片刻:“在下耿聃,字子仪。”
“耿聃?”
苍日苏看着烛华满眼的狐疑,心想:这小皇帝难不成认识耿子仪?
烛华看一眼苍日苏身后的马,马身全黑,只有四蹄是雪白的毛。
他抓住苍日苏:“你会骑马,那你会驯马?”
抬头,垂眸,四目相对,苍日苏正好对上烛华的眸子,烛华是凤眼,可苍日苏却在他未长开的凤眼中,看到了野心,苍日苏看得痴迷,他打心底喜欢烛华眼中的野劲儿,像林中的野兽,而非家养的娇花。
苍日苏嘴角勾起:“想学骑马?”
“教我!”
苍日苏嘴角的笑意愈渐愈深,他就喜欢这股子野劲儿!
“好!”苍日苏将他抱到自己的马上,“你那匹马性子太烈不适合你,明日我给你带匹性子温顺的。”
“性子温顺的?”烛华侧脸道,“不,不换。”
苍日苏愣住,紧接着笑出声:“好,那明日给你带匹性子同此马一样烈的!”
苍日苏用马绳轻打马脖,马开始在草场上跑起来。
“不,我说了,不换。”
“那匹死了。”
烛华侧眸盯着枣红色的马,一动不动看来真的死了。
“吁——”
苍日苏放慢速度:“来,拿着。”
烛华迟疑的看着缰绳,将它接过。
“踏雪,走!”
骏马踏蹄而驰,烛华紧收马绳,完全控制不住马的方向,马奔的很快,颠的烛华有些受不住。
烛华不悦的抿着嘴,猛的往后收住马绳:“吁——”
马蹄悬空,在原地踏足几步,乖巧的停下。
苍日苏笑道:“不错,有模有样。”
烛华瞥他一眼,没理睬他,苍日苏将胳膊从他的腰间穿过,抓住马绳,双腿拍打着马的腹部:“踏雪,去凉亭那。”
突然动身,烛华身形不稳,依在苍日苏胸前。
烛华的心情更加烦躁,顺着马脖向上看去,马头上的毛发,阳光打上去,看起来手感很好,烛华伸手去摸,柔软舒适,刚才的烦躁感烟消云散。
苍日苏在他身后抬着眉,看着烛华如同孩童般的动作。
马停了蹄,苍日苏翻身下马,伸出手:“我扶你。”
烛华缩回刚要伸向马头的手。
“喜欢踏雪?”苍日苏将他抱下来。
“嗯。”烛华看着马,“他叫踏雪?”
“嗯,名字怎么样?”
烛华摸着马脸:“有‘碎琼乱玉’之感。”
苍日苏笑道:“我取的正是此意。”
两人坐在凉亭下喝茶。
苍日苏问道:“只想学骑马?”
烛华斜看他一眼:“除了骑马,你还会什么?”
“我什么都会。”
“我也什么都想学。”
苍日苏测歪着头看着侧对着他的烛华,人不大,野心不小,稚嫩的皮囊下,他看到了可以与狼群势均力敌的野心。
“好!从明日开始,你想学什么我便教你什么。”苍日苏大跨几步上马,他到看看这娇弱的小皇帝能翻起多大的浪。
“你去哪?”烛华起身。
苍日苏骑马远去:“我去给你找马!”
落日黄昏,魏无计看到凉亭下的少年和草场上的马尸。
“看来陛下今日学到的东西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