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千帆今日休沐，难得有一整天的闲暇时光，打算和赵盼儿去过二人世界，两人已是许久没有单独约会了。现在有了一双儿女，自然比不得从前。

天光微明，顾千帆在院子里练完剑，回屋见盼儿还在酣睡，轻步走到床前，轻轻坐下，手指慢慢描摹着赵盼儿的脸颊，动作轻柔，像一只将停未停的蝴蝶。

奇怪，两人已成亲七年之久，这张脸却怎么也看不够，怎么也算是老夫老妻了，他却还时常被自己的娘子美得出神。

而年过三十的赵盼儿，风韵更盛，如一盏茶，越久越清香，如一杯酒，越久越醇厚。

赵盼儿觉得脸上有些酥氧，伸手挠了挠。顾千帆顺势捉住那只手，握在手心里，捏了捏。轻生唤着“盼儿”。

他不知道，自己看向赵盼儿的目光有多柔情，甜得能滴出蜜来。哪里还有昔日“活阎罗”的影子呢，岁月和爱，洗去了他眼底的凌厉和阴霾，留下一个温柔的、赤诚的顾千帆。

赵盼儿揉了揉眼角，睁开眼，见顾千帆正看着自己，伸手将他额角那缕翘起的头发抚平。

“什么时辰了?”赵盼儿看窗外还不甚明亮。

“寅时刚过。”

“怎么了，今天起这么早。”赵盼儿又问，她知道顾千帆向来习惯早起，可这也太早了。

“睡不着，起来练了会儿剑。”顾千帆回答，眼神依旧黏在赵盼儿脸上，移不开。

赵盼儿被他盯得有些发笑，也学他，打量眼前这个男人，不得不感慨一句，长得真好看啊，一点不减当年，甚至有了岁月加成，比之从前更加俊朗。

这次轮到顾千帆不好意思了，被赵盼儿直愣愣的目光盯得不自在，眨了眨眼，问到：“看着我干什么?”

“看你好看啊。”赵盼儿顺口接到。

顾千帆低头，笑得有些许娇羞，皇城司那帮人绝对想象不到他们的头儿在家会是这副小娘子模样，除了陈廉，现在已是陈指挥了。

赵盼儿不逗他了，掀了掀被子，问他：“那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她明显还不打算起床，昨晚某人弄得太厉害了，她每次都是先逞强，最后落下风，比不得顾司尊身强体健，她这会儿还腰酸背痛着呢。

顾千帆摇头，看到赵盼儿裸露在被子外的肌肤，肌肤雪白，上面的红痕愈加显眼。压住心底泛出的绮念，替她掖好被子。

“娘子昨晚受累了。”他这句话说得真心实意，他也知道自己昨晚太过，前些天因公务出城办事，一连好几天没见到盼儿，所谓小别胜新婚，有此娇妻在怀，谁能忍得住。

赵盼儿知他所说何事，心底发热，脸上发烫。脑子里浮现出昨晚某人伏低做小的模样，原来是大尾巴狼，先是讨好她，最后露出真面目，任她如何求饶都不放过她，最后落得个娇娇美人化作一摊春水的下场。

她睨他一眼，有些嗔怪的意思。别人都是年纪越长欲念和体力越少，怎么他就反其道而行呢。

“你再睡会儿，等会儿我叫你。”顾千帆见赵盼儿眼底有些淤青，不忍催她起床，说完作势起身。

赵盼儿忙拉住他一只手，说：

“哎，你又干什么去?”

“我去吩咐厨房做些吃食，你再眯会儿，好了叫你。”府里厨子每顿饭的时间几乎是固定的，因着这会儿太早的缘故，得提前说。

顾千帆关好门，屋子里只剩下赵盼儿一人，她睁眼望着房顶，被顾千帆这么一闹，现在是横竖也睡不着了，索性起床。

洗漱完毕，走到院子中，天色已经渐渐明亮起来，荷塘里还笼罩着一层薄雾，她张开双臂，深呼吸一口，清晨的空气很是清凉，还带着一股荷花的清香。

赵盼儿走到秋千架旁，坐下，旁边还有一架空着的秋千，是辉儿出生后置办的。

秋千缓缓摇晃着，她的思绪也跟着摇晃，想起顾千帆第一次带她来顾宅时，说要在院子里摆十架秋千的样子，真是个小孩子。

她兀自笑出声，往事回忆起来，也只剩下甜蜜。突然感觉裙摆被拉扯，低头一看，石榴正咬着她的裙角，尾巴摇得欢快。

赵盼儿伸手摸了摸它的头，可石榴好像并不满足于此，两只前脚掌搭上赵盼儿的膝头，似乎想要跳到赵盼儿怀里。

若是从前，她肯定会将石榴抱到膝上，一起荡秋千。可是现在石榴已经变成大石榴了，石榴并不知晓自己对于主人来说已经过于庞大了，它只是想像从前一样，在主人怀里撒娇。

赵盼儿跳下秋千，蹲在石榴面前，挠挠它的下巴，捏捏它的耳朵，顺着它的毛发抚慰它，对他们来说，石榴就像家人一样。

“怎么起来了?”顾千帆走到院子里，就看见赵盼儿正逗着石榴。他走过去，在赵盼儿身旁蹲下，也伸手去抚摸石榴，石榴乖顺的蹭着顾千帆的手心。

“早膳好了，走吧。”顾千帆起身拉赵盼儿，两人相依偎着进屋，石榴跟在后面。

洗完手，两人坐下。桌上摆着两碗豆浆，一盘馓子，一盘煎角子。时间匆忙，早膳从简，两人并不讲究这些。赵盼儿拈起一块馓子放进嘴里，焦香酥脆脆，佐以豆浆，唇齿回甘。

“今天准备要去哪儿啊?”赵盼儿问。

“大相国寺的住持独爱菊，有一私院，专门栽培菊花，有不少珍稀品种。”顾千帆喝了一口豆浆，继续说：“上次不是听你说打算新做一款菊花茶嘛，现下正是菊花时节，我们在重阳之前去，采摘的都是头茬，品种和长势都是最好的。”

赵盼儿没想到当初的随口一说，顾千帆竟放到了心上。

那日她和三娘聊天，说到近来暑气难耐，该是研发一款新茶，消暑解热。想到菊花本就有清热解毒之功效，不妨做成花茶。又奈何一时没有寻到合适的品种，本地的菊花大都做观赏之用，煮茶的话，太苦太涩，此事也就搁置了下来。

“既是住持之爱，又怎会允许我采摘呢，做茶可不是一朵两朵就够的。”赵盼儿心有所动，但也有顾虑。

“不必担心，我舅父与那住持是旧交。舅父在时，曾救整个寺庙于危难中，说起来，那位住持还是我舅父举荐的。如今与整个大相国寺比起来，一院菊花又算得了什么。”

顾千帆接着说：“何况，我们又不是白拿，我给寺里捐赠了香油钱，够他们一整年的开销了。”

“好一个于情于理啊，什么时候竟背着我做了这多。”赵盼儿嘴上数落着，心里却高兴得很。

“能解娘子烦忧，顾某自当竭尽全力。”顾千帆打趣着说。

喝完碗底最后一点豆浆，接着道：

“我们今天先去摘一些回来试试，合适的话，就再去向住持讨些种子，我们自己栽培，怎么样?”

“行，都听你的。”赵盼儿笑着点头。

早膳已经吃完，赵盼儿才想起来问他：

“姿儿和辉儿呢?”

“不带他俩。”顾千帆说得干脆利落。

他在用膳前去俩孩子屋里看过，姿儿睡姿大大咧咧，被子早已踢到床尾，辉儿蜷在姐姐身旁，睡得正香。

看着两个孩子的睡颜，姿儿像赵盼儿，无论性格还是长相，聪明果敢、不拘小节、胆大包天。而辉儿像他，安静、别扭、固执、心思细腻。顾千帆无奈笑笑，替俩孩子盖好被子后出门。

“不带他俩 ? 昨天姿儿还吵着要你今天带他俩去玩呢。”想起女儿要是闹腾起来，赵盼儿也束手无措，更别说爱女如命的顾千帆了。

“所以才这么早起床啊，趁他们还在睡，我们早点出发。”顾千帆知道俩孩子平时是不睡到日上三竿，是不会起床的。

赵盼儿不想打击他，自己女儿的脾气她最了解，要是姿儿醒来没见到爹娘……啧啧啧，看他到时候怎么办。

顾千帆牵着赵盼儿正欲出门，刚一踏出门槛，就被眼前吓得一跳。

两孩子一左一右，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见到顾千帆和赵盼儿出门不带他俩，顾青姿跳到两人面前，双手插腰，小脸皱成一团，脆生生的嗓子，大声地说：

“爹爹！你想带着娘亲偷跑！哼！”说完双手抱胸，扭头不看他们。

顾千帆无奈叹气，向赵盼儿投去求救信号。赵盼儿拍了拍胸口，看向顾千帆，直接无视他的信号，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看，我就说吧，你女儿可没那么好糊弄，自己解决吧。

两人互望，挤眉弄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全然忽视了气呼呼的小青姿，还有后面同样气呼呼的小辉辉。

得不到两人的及时回应，顾青姿又大哼一声，同时跺了跺脚，引起注意。

“我生气了！”继续扭头不看爹娘，嘴巴撅得老高。

“我也生气了！”小辉辉跟着姐姐，有样学样。

顾千帆求救无果，只得自己去灭火。于是蹲下身，将两个孩子拉进怀里，一左一右抱住，才解释说：

“爹爹没有偷跑。”

“哼，骗人，我刚刚听见了，你和娘亲说不带我们俩。”顾青姿声音里带着委屈。

“对，我也听见了。”顾砚辉跟着帮腔。

嘿～你这孩子，顾千帆轻轻敲了一下顾砚辉的小脑袋。转头见顾青姿眼里蓄满了眼泪，泫然欲泣，忙心疼地捧着她的脸，替她揩去掉落的泪珠，声音不自觉温柔下来：

“好了好了，不哭，是爹爹错了，爹爹先前说不带你们俩，是因为太远了，且那个地方山高路陡，你们还小，怕你们受不住。”

顾青姿可太会拿捏顾千帆了，知道她爹爹的命门是什么，擦了擦眼角，娇怯怯地说：

“我不怕，只要能和爹爹娘亲在一起，去哪里我都愿意。”说完扑进怀里，小手环着顾千帆的脖子，轻轻靠在他肩上。

赵盼儿也蹲下来，一手揽着顾千帆，一手抚着顾砚辉。

顾千帆的怀里满满当当，一颗心软得一塌糊涂，只好答应。

“好，爹爹带你们去。”

哼我生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