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雍承景十七年
国师宗明卿示寂
临终曾有遗谶
——越七霜,山河倾覆,中州之地,将陷兵临城下,祸起萧墙之困境, 弈者,若举棋不定,则不胜其耦,若断决如流,则举国欢欣,再现繁荣盛世…
流言蜚语人心惶惶,乾中暗潮涌动
但在西陲流放之地,却成了市井谈资
——岚州
汉子熊腰系捍衣,一把掀开锅盖,腾起的热雾争先恐后冒出来,朦胧街景,增添烟火暖意
“诶,客官,您得肉包子”
食肆角落,一人身着棉布白衣,头戴斗笠,笔挺坐在那简陋的木凳上,动作间透着儒雅。
他面容似乎使了什么咒术,漆黑模糊叫人看不真切
旁的人只瞧上一眼,便心底发毛,不敢再看
那小二心里直犯嘀咕,瞧这衣着器宇,莫不是哪家的贵人?
正打眼琢磨着,对方便朝着蒸笼双手合十,沉香念珠挂在指间,声音自笠帽下传来
“阿弥陀佛,感恩感恩”
温润诚恳
小伙计愣了愣,思忖着几日前习来的澄州话,恭敬回答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
对方未再多言,低头咬下一口鲜嫩多汁的肉包,满足喟叹,想来是饿狠了,几个眨眼,那拳头大的包子便下了肚
就在众人神色怪异盯着角落时,门口汉子大喊
“诶,溜子,是那个贼!抓住他!”
“那…不是前几日,被上头哪家大人看中,弃暗投明的神偷么,嘶…他不是该由镇西军看守,怎的跑出来了?”
身边,一脸乐呵呵端菜的小二,反手将桌上抹布甩出,那东西浸过水,飞溅水珠凝成实质,犹如火药般砸向“贼人”
“诶呦,不得了不得了,今儿早我刚算了一卦,枫叶之四隅,有血光之象,各路英雄好汉,还是随我去了吧”
“诶走走走”
“画虎类犬”那人不屑冷哼,指尖一抓,锅中滚烫的开水便汇聚手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轰向前者
男人闪避不及,狠狠拍竖桌子,勉强抵挡
油水飞溅,食肆中的百姓遭了殃
几个平头不慎被沸水灼伤,疼的满地打滚,叫苦不迭,反应快的,早早便远离此地,却并未走多远,而是围在外头看热闹
并非这三天两头的打架有什么好看,而是因为食肆中唯一一个,四平八稳,完完整整坐在原地,白衣如谪仙,却毫无形象的可言,此刻正风卷残云般,吞食笼里肉包的人
众人心中不禁感叹“这他娘的,怕不是个饿死鬼投胎吧?”
溜子朝身后大喊“巫师,您还不出手?!”
正打架上火的贼人,猛的听到这一句,瞳孔微怔,面上藏不住的兴奋,这才注意到那身影,一记掌风扫去,呼啸震碎一片木桌木椅
——咚
那能掀翻和尚的威力,坎坎停在毫厘,只劈开了桌身,喷香的包子跌落一地
“唉,我佛慈悲”
手中茶盏用力甩出,在空中炸开,碎作残渣,极快射入后者咽喉,毫无征兆,一击毙命!
他缓缓起身,拍了拍那“喊他巫师”的人
和尚一股巨力猛的压向后者肩上,叫他生生弯了腿,在离地一寸处停下
头顶传来轻笑
“小梵儿还真是,算准了我“心善”呐”
溜子此刻好比纸偶,复又被轻松拽起
冷汗浸湿脊背,琢磨不清这怪和尚的态度
他并非直隶上级,只是一个普通暗桩,几日前收到信件,要为澄州慈悲寺来的“巫师”引路
他作揖一礼,换上笑颜,谄媚道“多谢这位贵客相救,想必您非本地人,不若我同您讲讲城中异闻,以作报答?”
那和尚不甚在意嗯了一声
“此乃和安城中最繁华,亦是是非最多的一条通衢
常言道
商贩走卒流放官,修士侠客江湖人,刺客神棍亡命徒,伶人讼棍盗墓贼,三教九流,五行八作,皆汇聚于琅珰
成日叫骂着打打杀杀,牛说牛大,角说角长,乃是一帮无赖。
但琅珰街也自成一派规矩,有三不伤,祸不伤及家人,斗不伤及无辜,以及,恶不伤及枫叶
其余死生,善恶有报,听天由命…
您若想寻个清静处,便只能去
——枫叶楼
——噔
醒木一拍,折扇轻摇
和尚再次寻了个角落坐下,他似乎极为享受片刻宁静
书台上,老人家端的是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的架势
“诸位客官,且听,这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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