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梅看着她这个样子,心里是止不住的后怕,两人的呼吸声渐渐融为一体,缓缓的,稳稳的,一如当年……
那么厚的夜色,那么重的雨,以及两只断了臂膀的野猫,相互警惕又相互靠近……
轰隆--一声巨响,天空被生猛的撕开了道口子,夜色倾盆而下,暴雨如针,雨链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车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一只小黑猫躲在两侧停车的车底,眯着眼睛整理毛发的动作一滞,抬头猫耳一动,感受着胡须的微颤,轻巧的避开那疾驰而过车辆所溅起的水花。
黑车碾过细碎的树枝,稳稳停在门口,铁质大门撕拉一声打开,在自然景观时不时的闪现下,反而显出几番银白的质地。
温舟面色不改,透过视镜看向那个消瘦的身影,“兰兰,你当真不需要温姨陪着你吗?”
那人紧了紧外衣,声音还算清朗,“温姨,毕竟我是客人,客不带客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兰兰,虽说安家对我们有恩,但凡事都有你父亲在,你要是受委屈了,千万不要咬着牙硬撑。”温舟有些不放心的叮嘱道。
“唉……要不是白家……也不至于让你……”温舟声音里带着些心疼。
“白家最近深陷漩涡之中,母亲刚刚离世,姨妈哪里顾的上我们,我又怎么会怪她们呢?”
“况且温姨,你难道忘了?当时母亲的葬礼,安家是安钰岚亲自来吊唁的。”
“说起来,早年间我们两家还是合作方呢,不必太过担心,况且我面对的只是她女儿而已。”
“兰兰,你可千万别掉以轻心,安荟当年从珞家净身出户,凭借一股狠劲站稳脚跟,跟着这样的母亲,安钰岚绝非善类。”
“我清楚,只是照这么说,珞家应该跟她们有过节才是,那又为何又将产地归还?”
“毕竟本来就是安家的东西,安家又不是死绝了,物归原主而已,这不过都是些陈年往事,我跟你说这些是希望你莫要大意。”
“温姨,你好像对安家有些过分警惕了,照这么来看,也不过是个新兴势力而已,再者我们也不与她们结仇。”
“兰兰,我也不是如临大敌,只是我想不通,安钰岚竟然出手帮助我们度过难关,要求竟然只是让你去见见她的女儿?”
“之前查到的资料,您不是过过手吗?安檐,未来安家的继承人,有一个从小到大的挚友,法医鉴定意外身亡,这还不能说明什么吗。”
“心理阴影,又或者是创伤,可能比较排斥去见医生,而我刚好又与她同龄,病急乱投医。”
“一方面是为了她女儿,另一方面也是为了两家的未来,毕竟资料显示,她这个女儿性格挺像她的,也喜欢单打独斗。”
“所以温姨,不管是为了将来的陆家,还是单纯为了感激她这份恩情,我们陆家都没有拒绝的理由。”
温舟心里已然明白,原来是自己太过大惊小怪,白总一直将她护在身下,错让她也误以为她还是需要人保护的幼苗。
“好了温姨,早些回去吧,父亲这两天状态也不是很好,他身体一向弱,帮我好好看着他吧。”
陆枚说完话后打起伞往安府走,温舟看着迎面接过伞的管家,许久之后,长叹一口气,原路返回。
一旁的管家对着陆枚扬起一个挑不出错的笑意,她年龄和温姨差不多,脸上已经攀了细纹,但个子很高,身姿挺拔,细心的合着陆枚的步子。
“陆小姐,真是辛苦你了,今天雨太大了,安总本想着明日再专门去请你过来,只是没想到陆小姐如此重视,冒着大雨来了。”
陆枚笑着开口:“其实还好,听到安总说她情况有些不太好,我就想着早点过来。”
陆枚远远就看见了大开的门,心下有些意外,管家收起伞领着陆枚进入客厅。
“安总,陆小姐到了。”司云沛错开身站在一旁,见安钰岚微微点头,了然的退下。
陆枚微微抬头看她,深灰中式立领衫上罩着一件灰调阔袖西装,黑腰封束住精壮的腰身,垂顺黑长裤显得有些冷肃。
五官凌厉,眉眼间却带着一丝柔和,一只手随意揣进侧兜,另一只手轻抬在身前,她微微侧身示意:“陆小姐,坐。”
“公司事物比较繁忙,上次没来得及见见你,如今看来,你母亲说的不错。”“什么?”
“你很像她,又不像她。每次提起你都要跟我显摆一下,说你未来一定大有作为,能攀着她的枝干成为新的苍树,还……让我女儿小心。”
陆枚欲开口,但安钰岚轻轻抬手止住:“不要紧张,她的性子我清楚,我们之间私交还是不错的。”
“毕竟也是这么多年的老朋友了,帮你们一把也是应该的,我之前也说过,这事不强求,你要是不愿意也没事。”
听她这么一说,陆枚反而没那么有压力了,她看着坐在她对面的人,端起杯子开口:“母亲也跟我提过……安檐,听她说是一个很厉害的少年,所以我一直都想见见她。”
“那正好,你们同龄人应该更好……沟通吧。”陆枚见她陷入沉默,试探开口“她还好吗。”
安钰岚靠在沙发上抬头看了一眼那个房间,“考完后待在房里没出来过,这三天,水米未进……”
“陆枚。”“嗯?”安钰岚垂下眼眸,“她状态不好,等她情绪稳定一些了你们再见面比较好,免得……误伤你。”
陆枚心下有些沉重,看来有些糟糕,但也不敢让安钰岚看出来,她总觉得这样下去会达到临界点……
“安总,我……”“不用这么客气,喊我姨就行了。”“安……姨,我可以今天就见见她吗?”
安钰岚思索了一下,“什么时候?”陆枚将杯子搁置在面前,看着她开口:“现在。”
“不行。”陆枚只好歇了这个心,“那……客房是在?”安钰岚看着她有些斟酌的开口:“你能接受住在二楼吗?”
“我更想住在她隔壁。”“……这个,不急,云沛已经收拾了空的房间,你自己选一个喜欢的。”陆枚知道应该不包含隔壁。
安钰岚见她已上楼,这才随意挽起袖子,目光默默的落在包着纱布的小臂上,见没有渗血,又轻轻将袖子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