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枕槐安,安檐感觉脑子钝钝的,她闭着眼摸索着起床,拉开窗帘,阳光铺了一地,瘦高的影子在地上慢慢移动。
一开卧室门就和姜珣撞上了,两人又在卫生间门口互相迂回,让来让去的,最后姜珣将她拉开,交通才终于疏通了。
安檐摸了摸下巴,故意敲了敲门,“?安檐小朋友不知道不能乱敲门吗?”姜珣一边整理衣领一边淡淡的说。
“什么?听不懂,不是我。”安檐按了按太阳穴,嘴里却依旧扯谎,姜珣眉头一挑“是吗?看来是老太太了,这么大人了也不嫌幼稚。”
安檐没理她的指桑暗槐,时不时的催一下“大明星收拾好了吗?”她抱着臂靠着墙。
姜维乐呵呵的看着她们日常斗嘴,一低头发现又落针目了,又不想拆,就硬撑着织下去,等到鼓起一个大包再苦哈哈的拆掉重来。
姜珣出来后不久米饭也蒸好了,她熟练的端出饭菜,想了想还是掰了一小块酥饼,剩下的又放回了冰箱,等安檐收拾完后,眼见饭菜都好了,又去哄老太太。
“年纪大了没什么胃口,你们吃吧,我饿了自己会做。”姜维嘴上推脱着,但心已经跑到冰箱里了。
“有你的心肝。”是威逼也是利诱,姜老太太这才高傲的坐在主位赏脸吃饭。
几人吃过饭,姜珣今天要去公司,安檐洗完锅后也跟姜维打招呼就告辞。
老太太想了想姜珣临走的警告,以及安檐说的小靖好像是要来检查什么的,终是只敢打开电视听着戏织毛衣。
她又想了想好像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对了,她好像记在黑本本上了,带着老花镜一页一页数着,好久她终于在密密麻麻的字体中找到了。
怪不得小靖要回来陪我呢,原来,小邱的日子近了呀……还好……没忘。
我已两鬓苍苍垂垂老矣,你仍风姿卓越不减当年,我余生只能期盼着,在你墓碑的裂缝里寻找岁月流过你身上的痕迹。
她顺着光线看向窗外的老槐树,只见风挑逗着素花玉串叮当作响,日光下,亭亭弄俏。
收回视线,发现又落针目了,不敢再胡乱想,不然又要拖到下一个冬天才能穿了。
“檐檐,细心周到无微不至的陆大医生已经给你把药补齐了哦~”[递玫瑰表情包]
坐在车里的安檐被晒的有些看不清手机,她将车窗摇上去,看清后嘴角不由得扬起笑容。
“谢谢我的陆大医生。[爱心]”想起有一个新偷的表情包,点击发送[膜拜膜拜表情包]
见她久久没回,想到她在忙就打算熄屏,结果另一个的消息就立马跟上来。
依旧是先发几句东拉西扯的废话生怕不知道他藏着事儿,预热完后就开始评价天气,接着生硬的转场。
“姐,就是那个,妈给你了一个厚信封,我放你书房了,你回来自己琢磨啊。”
她低垂着眸,睫毛微颤,刚打的好多话又被默默删掉,最后只回了个OK。
收起手机看着一闪而过不断交替的景色,有些心烦意乱,她侧着头闭上眼,司机默默的将音乐放缓,车里只能听见偶尔打转向的声音。
“小姑娘?到地儿了。”阿姨停下车,声音很轻的叫了她几声,“谢谢师傅,辛苦了。”下了车,安檐揉了揉太阳穴,复杂的看了一眼房梁上的冰柱。
房间的空调没有关,可能是怕她回来了受寒,服帖的暖意蔓延到了角角落落。
安檐将大衣挂起,挽起毛衣的袖子这才小心的拿起桌角的厚信封,书房里她的心跳惹的思绪乱飞。
当年母亲和她因为江染的事每次都不欢而散,那是她第一次反驳母亲。
即使那些反反复复求证的证据并无隐喻内情,相互折磨消耗,最后疲惫不堪的母亲将她送到了I国。
“Sdill会是一个不错的老师,对你未来的发展会提供一大助力,先把书读完,其他的再说。”人脉资源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
那晚的飞机,她果真没有来,她将胆怯和依恋咬紧,不肯出声,哪怕是最后的告别,两人连个信息都吝啬的藏起,不让对方窥视出一点脆弱。
于是异国他乡的格格不入,语言与文化的鸿沟她都忍下,飞蛾扑火,一意孤行却不肯低头,若非还有旧友,也许她早就被铺天盖地的痛苦拆吃入腹。
每次打开手机,陆枚日日不间断的温热话语让她的体温回暖。
无论是上课还是外出,姜珣不容置疑永不放开的手将她一次次拉出黯影。
甚至是Sidll偶尔有意无意施舍的一点点满意和欣赏,叫她生春。
是痛苦煎熬,也是刨腐削骨,她就像一把折断的宝剑,被不甘心的造物主拭灰丢入剑炉,再次锤炼。
她掂了掂信封的重量,打开之后东西便一股脑的全挤出来,一封叠的整整齐齐的家书,一张消费卡,一打厚厚的资料……以及让她瞳孔一缩的许愿卡。
小安檐孩提时最依恋的人就是高大威严的妈妈,是榜样,是臂弯。
美术课上涂涂画画的三张许愿卡是她的一次“投诚”,安钰岚可以向她兑换的一个愿望,时期不限。
安檐打开家书一目十行,最后只能卸力的靠着椅背,她不由觉得荒诞,甚至有些愤怒,原来,这就是您想对我说的吗?
她看着夹在家书里的名单,上面力透纸背的字迹将她的安排条理清晰的罗列了出来。
哪些人可以发展深交,哪些要及时止损,哪些是可以利用的梯子,哪些是两面派要提防,身后是什么家族,又处在什么阵营,手里握着什么资源……
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她不由得恍惚,是不是她身后一直有一只无形的眼,连她身边的人也要筛选,依旧那么独断专行。
那些资料,依然没什么新意,还是法医鉴定的结果,现场勘察的照片,目击证人,嫌疑人……依然是那一套说辞。
她早已等的不耐烦,恨不得安檐现在就能抛弃这些子虚乌有的立马接手项目。
消费卡还是亲密付,愧疚还是窥探,叙温情还是打压暗示,低头纵容还是不容置疑?杂糅交织,让她理不清也看不透。
她打开沐烁阳的那个小礼盒,是一卷胶卷,作品《崖》的原片胶卷,当时还以为她放错了,这么重要的东西竟然真的是送她的礼物。
原来借着灯光就是让她不要示人的意思,为什么给她呢?也许她有些东西没有说出来,看来找机会还得再探探,她小心的收进上锁的抽屉里。
打开电脑继续理思路,房间里只有键盘敲击的声音,许久之后她才眼神暗淡,皱着眉将目光移开。
头疼的有些恍惚,昏昏沉沉的进入卧室,吃了药才感觉舒服了些。
房间里只开了盏台灯,床头柜扣着的照片她依然没有勇气翻开,却也贪心着不想收起。
靠着床沿,她圈起腿,药效的加持下迎着昏黄的灯光里入梦了,朔风又起夹带着飘雪,屋外天色渐晚,手机滴滴一声,亮起的屏幕显示今夜只能独眠。
半梦半醒之间她眯着眼看了一眼消息,五点多的消息,两人今天又被工作缠住了脚,不回来吃晚饭了。
她撑着床沿慢慢起身,腿有些麻,慢慢活动着身子,一边往洗手间走一边思考晚餐。
洗了把脸这才清醒了不少,她随意理了理凌乱的头发,扎了个低马尾,想起之前陆枚说起过门口有家馄饨店味道不错,拿起外套就出了门。
柳絮般的细雪晶莹透亮,绵绵如奶盖,安檐将视线移到手机定位,路程不远,她与雪同行。
一路上风儿调皮的往她脖颈钻,她也不恼,只觉凉如薄荷,调皮的可爱,步伐依然不急不缓。
天色昏暗,但满地的莹白敢于银月争辉,亮晶晶的照着前路,直到暖黄的烟火气扑面而来这才悄然褪去。
“姑娘几位?往里请。”带着小帽的叔热切的招呼着,“一位,一碗馄饨谢谢。”“好嘞。”
叔朝着厨房喊话,里面却没有回话,只见一位穿着厨师服的姨一把撩开帘子走出来,她眼睛大大的,笑起来眯成了好看的月牙。
“姑娘,不巧,咱家馄饨哎刚好买完了,您要不要试试咱家招牌水饺,响当当的好吃,鲜掉舌头都不知道,您放心,不好吃不要钱。”她手脚并用,表情丰富。
叔麻利的倒了一杯热水放在桌子上,安檐看着两人热情真挚的目光点了点头“那就一碗水饺吧,谢谢。”两人这才放心的离开去忙碌。
安檐顿觉有些热,她将大衣放在一边,挽起袖子耐心等待,饭香一股脑的往她鼻子钻,她拿起水杯掩饰着嘴馋,温吞吞的喝水。
饭店里有说有笑,安檐不由得放松下来,她看手机的功夫水饺终于上桌了。叔细心的给她添上水,笑着离开。
一口下去,鲜,是白菜馅的饺子,安檐眼睛一亮,控诉多时的胃终于等来了赈灾粮,不亚于久旱逢甘霖。
门又被推开了,林奕满身疲惫,有些风尘仆仆,这几周忙着完成母上的任务,跑东跑西,好不容易喘口气,小妹说家里没人,让他在外面吃得了,还发了一个店铺定位。
他一进门扫视座位,突然一愣,熟悉的身影让他不自觉的紧张,他下意识移开目光。
看到玻璃柜印出的自己,头发有些乱,衣服也有些皱,跑前跑后解开的扣子显得那么不精致,他不由得有些退缩。
“小兄弟,几位?”叔已经热情的迎上来了“馄饨不够了,试试咱家招牌水饺不?”
他声音有些干涩,犹豫的说道:“那……来一碗水饺吧,麻烦了。”找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他褪下外套,安静的等着,唯独不敢抬头。
安檐在他说话的间隙就认出来了,实在是声音太特别了,她嘴角噙着笑,余光看到他坐定,她停下擦嘴的手,转而撑着下巴抬眼看着他。
他今天和平常不太一样,头发没有抓发型,反而有些凌乱,耳垂红红的,长长的睫毛在低头吃东西的时候完全看不到那双漂亮的瞳孔。
嗯,吃饭依然很养眼,莫名的有些乖巧?安檐就这样不自觉的静静看着。
视线移到他的手指,他突然呛到了,低低的咳嗽了几声,有些慌乱的去拿水,安檐不由得有些放松,她声音里带着笑:“林奕。”
见他没有一丝错愕就心知肚明,他抬眼,那双如水一般的绿眸每次都让安檐一怔,她拿起水挡住自己的错乱。
林奕语气温和:“嗯,好巧,安檐。”他轻轻牵起嘴角,让人不由得将焦点对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