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休觐的心凉了又凉,到底是他们不正常,还是自己不正常?
“你怎么还能问出这种话来的?换成我身边的任何人,她们的家人都不可能会跟伤害她们的人渣有来往!你们没一个人在乎我,无所谓,你们爱怎么联系怎么联系去吧!爹娘奶奶我姐我侄子侄女,全都没人在乎,以前我能当做什么都看不到,我没想到连你也是这样……以前你们不知道也就罢了,后来知道了你怎么还能跟他来往,然后还跟没事人一样跟我说你们来往的事?我不想再一遍遍的因为这事影响我的心情,让我过得不开心,你们所有人,我一个人都不想要了,你们谁我都不要了。从此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可以吗?”
柒伟民对于柒休觐的颤抖和眼泪无动于衷:“你这样说是不是太武断了?你这样的诉求它就不合理,你不让我跟他联系,好,我可以不跟他联系,我又不吃他的不喝他的。但是老家一个大家庭不可能因为哪一个人看不惯谁,就不跟他来往,咱爹生病是不是人家弟弟给送医馆的,是不是人家跑前跑后的?送咱爹去医馆的是你还是我?”
他句句给她的感觉都是在强调你没事找事,为什么不能当作没事一样?家里人怎么可能因为你就不跟他们来往了?你没那么重要,你没那么重要,你没那么重要,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柒休觐能耐着性子听他说,是还给他一丝机会,没有想到他还在这儿替她的仇人说话。
无数个恐惧的日夜,梦里无数次蒙住她脸的被单,无数次拉下她裤子的手,无数次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的眼泪,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在意过她。
柒休觐绷不住情绪,大哭出声:“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废话了!你们谁我都不要了!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吼罢便大步跑走。
她把眼泪往上抹的时候,恶毒的希望他们全都回到五六岁的时候,全都被不同人侵犯无数次,然后自己再跟那些人称兄道弟,跟毁了他们人生的人写信闲聊,说什么‘现在养孩子真难’。
如果是他儿子被人侵犯,他还能做到还跟人渣来往吗?
没人把她当回事,一个都没有,她悲伤到甚至觉得有点恶心。
跑到了另一条大马路上,她继续当做没事一样在路边走,一边擦眼泪,一边想止住想哭的感觉。路边干活的听到抽泣声一直抬头看她,她就一直走啊走啊,直到把眼泪压下去。
路上碰到了一个朋友,朋友带着她儿子出去玩,已经走过了头,又折返回来,笑着叫道:“休觐,我看着就像你,你干啥呢在这儿?”
柒休觐笑着跟他们打了招呼,说自己在遛弯,跟没事人一样跟她寒暄。看到她儿子,她还欣喜的上头摸了摸:“你儿子都这么大了?你们要去哪里玩呀?”
“今天天气好,我带他去野餐,买了一堆零嘴,你看看你要吃什么。”
柒休觐阻止了她打开袋子的动作:“我散步呢,我不吃,我吃过午饭了。你儿子好可爱啊……”
朋友笑着催促儿子:“快,叫姐姐。”
她的儿子乖巧的叫道:“姐姐。”
柒休觐艳羡的道:“诶,真好,要是一个人能生孩子就好了,我也要一个。”
“你也赶紧生一个吧,有孩子多好,天天围着你转,别提多幸福了。哈哈哈,我们先过去了啊。”
“好嘞,你们去玩吧,玩的开心点啊。”
“好,跟姐姐拜拜。”
她的儿子伸出手跟她摆了摆,柒休觐也回他一个摆手:“去玩吧。”
朋友他们走了,柒休觐就继续在路边走,脑海里回想着柒伟民说的话,胃里直抽抽。她现在只想着等买了房子之后,就把她户籍迁出来,她一步都不想再踏进豫州的地界了,任何人的消息她也不想听到,死了也不想埋回老家。他们是死是活自己也不想再管,自己以后死了也不用他们烧纸钱,就这么断绝往来。
她直接回广州去了,后来姐姐辗转打听到了她现在的地址,写信给她,说家里人很着急,很担心她,问她是不是还好。
柒休觐回信说她没事,不用担心,只是以后没事不用再联系,各自过好各自的日子就行了,以后不必再见。
姐姐又问她怎么会突然心情这么不好的,让她跟姐姐说说。
柒休觐大略说了一遍自己的想法,家里没有一个人在意她,她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对不住他们的,自从出来上工,挣的钱大多都给他们了。柒伟民的孩子扔在家里,他从来不管,也不给父母留钱,柒休觐那些年里跟亲娘一样待他的孩子,要什么给买什么,挣的钱都花在孩子身上了。柒伟民没钱也要跟她开口,柒休觐自己省着一个月的饭钱才留了两百文,就给柒伟民留下一两银子开销。柒伟民每次都说跟她借的,借的,可是没有一次是还的。
本来他身体残疾,情况不好,挣钱不容易,她从小就做好心理准备,知道自己和姐姐身上的担子必定比别人家的女孩子要重,她也没有怨言。
当年减免学杂费的免费学上完之后,要花钱学技术了,爹不肯出钱,只想打发她出去打工挣钱,是柒伟民寄来了她一年的学杂费。
第二年第三年的学杂费则都是她自己出去打工挣来的,但她一直记得他当年是多么想让自己学门技术,以后好干些不用出力气的活。
姐姐已经出过嫁了,知道他没钱,要贴补他,他怕姐姐和姐夫吵架,也不肯要。因为柒休觐是一个人,所以她给钱,他是可以没有心理负担的接着的。
柒休觐直言,我这些年对爹娘,对侄女怎么样,你们都看在眼里,没什么好说的,我问心无愧。你们也没一个人在乎我,换了我身边的任何人,我都难以想象她们的家人会像你们一样,装作没有听到,装作不知道,就可以粉饰太平。很多年以前,你去他家,我都是站在门外等的,你让我进门去给你系一下衣服,我以为你要跟他一起害我。从小到大,没有一个人能让我真正放心的。可能我们的道德底线就是如此不同,如果我知道有人这么对你,我冲动之下可能会跟那人拼命,就算我什么都不做,也不可能明知道那人伤害了你,我还没有心理负担的跟他来往。你不知道,那次之后,那个畜生又来了咱家很多次,每一次都试图往我头上蒙上那件粉色被单。而我这么多年不肯成亲,还要承受你们的指责,我已经受够了。
姐姐问她当时为什么不说,如果当时说了,父母一定会管的,她也不会一个人痛苦这么多年。
柒休觐冷笑,因为当年我活的像只鹌鹑,外面是施暴场,家里也是。如果父母能让我感受到被爱和呵护,我怎么会不说?不要来这套受害者有罪的说辞。
姐姐无奈的说,可是我们就摊上了这样的家庭,没有办法,还是要自己看开一点。不要总是往回看了,我们一定要活的比他好,比他精彩。
柒休觐回她,是的,我以后会好好生活的,你们在老家好好生活,我在外面好好生活,就这样挺好的。以后爹娘的消息你也不要告诉我了,你们就当我已经死了吧,不要再到我面前。
姐姐回信,小妹你说这样的话,姐姐心里很不是滋味,你现在心情不好,那你就先静一静吧。
过了不到一天,姐姐的信又来了,说她晚上都没睡着觉,实在放心不下,柒休觐现在的状态让她很担心,她想告假,带孩子去广州看望她,陪她散散心。
柒休觐根本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住处在哪,严词拒绝了,说不必,自己上工忙,老板不会给假,姐姐告假也要扣钱,不要过来。
姐姐厂里的制度是请一天假,要扣两天的钱,柒休觐也并没有寻死的意思,只是想跟他们划清界限,没必要让姐姐来回奔波,损失银钱。
姐姐又来信,说钱没有你重要,什么都无所谓,她只想带孩子来陪陪她。
柒休觐不需要她们陪,连连拒绝了好几次。
后来姐姐又来信,说你要不要去看看大夫?看看能不能冲破心里的障碍。
柒休觐回信,说她有在疗愈自己,也有去上一些心灵成长的课,就是想冲破桎梏,拥有新的人生。最后又说,如果以后我有成亲的一天,会告诉你的。我不需要你们为我准备一分钱的嫁妆,我要成亲也不会请你们来,只是我会写信告诉你,让你知道我成亲了。
她并没有打算让他们来见证自己的姻缘,什么嫁妆她也一分都不要他们的,她最烦的时候都有想过去开个死亡证明,编造一个假身份,以彻底断绝和他们的往来。
只是可行性不高,她给放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