柒休觐的身体一动不动,像是彻底昏迷一样。
他抱着这样的希望,常年干体力活的粗糙的手拂过她胸前的隆起,逐渐向下,柒休觐迷糊中觉得有谁在碰自己,下意识的攒足力气将那手打掉。过了一会儿,那手又落到了她腰上,她的眼睛眯开了一条缝,一张黝黑的脸在自己面前,她几乎吓傻了。
“铁坨,过来,那边砖头没有了。”男人的妻子在外喊他,他烦躁的咂摸了一下嘴巴,看着柒休觐微眯着双眼,他也是一怔,也不知她醒了没有。僵在原地片刻,男人看她眼睛眨也不眨,便当她是睡着的,带着未满足的叹息,恋恋不舍的一步三回头的出门了。
柒休觐仿佛回到了自己五六岁的时候,同样的情况,同样肮脏恶心的一双手。
她醉的迷迷糊糊,慢慢爬起身来,浑身软的跟滩烂泥似的,看到自己是在他家,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
她想告诉他的妻子,可是看到围着砖头玩的那几个孩子,只发出了一声幽怨的叹息。
那位姐姐,为他生儿育女,为他洗衣做饭,地里的农活也一点都没少干,可对于自己丈夫的恶劣行径,她却一无所知。
或许对她来说,不知道是最好的,如果不得不面对这腌臜的现实,她一个女人没钱没关系,又能怎么样呢?
她无法明说,只能找着机会试探她一下:“姐,你怎么看待男人有老婆还出去鬼混的行为?”
那位姐姐一愣,随后摸了摸自己脑后的头发:“这样的还少吗?就看那人的老婆能不能看住他吧。”
“可是女人也有事要做,并不能十二个时辰没有自我,只跟在男人身边。比如你,又要照顾孩子,又要做家务,又要下地干活,很忙的,男人要是想打野食,半个时辰都够来一发的了。”
她淳朴的面容怔愣了片刻,随后结结巴巴的道:“都这把年纪的人了,谁还会这样做。”
“那你怎么看待这种事?如果你男人对不起你,对别人起了歪心思,你会跟他和离吗?”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脸色有点古怪,叹息声充满了认命的意味:“我……肯定是不会的,我还有三个孩子要养,我一个人养不活他们。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如果有一天这事摊到了我身上,我一个女人又能怎么样……我还得靠着他生活呢……”
柒休觐有时候想,是不是人活得糊涂一点,也算难得的幸运?都像自己一样,可能大家都不要活了。
知道了她对这种事的态度,柒休觐也没办法再多说什么,只嘱咐她道:“姐,你是个老实人,人又好,又顾家,以后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照顾好孩子就行了,其他的人不必太放在心上。”她从腰间掏出了两张银票,塞到了她手里,“我在你家吃饭的时候,看到你有点好肉好菜都紧着孩子和丈夫吃了,自己都得不到什么营养……这里是二百两,你拿着,别跟任何人说你有这笔钱,平日里吃饭,你也多顾着点自己。只有自己好好的活着,这个世界才存在,你要是病了残了,这个世界也就没有意义了,自己的身体才最紧要。我给你这个钱,想请你只能把这个钱花在你和孩子身上,不要给别人花,做得到吗?”
那位姐姐哪里见过这么大的钱,忙推脱着不肯要:“柒姑娘,你已经帮我们山头够多了,又出钱又出力的,辛苦得很,我怎么能再要你的钱呢?我不要,我们干农活有收成,够我们吃饭的。”
“你家孩子还小,以后要用钱的地方还有很多呢,我也想让你对自己好一点儿,吃点好的,补充补充营养。别老想着照顾别人,你自己的身体也同样重要。”柒休觐不由分说的将钱塞她兜里了,“省着点花,别给别人知道有这个钱存在,财不外露,明白吗?两个人都得隔隔手,对自己枕边人也别过于信任,这个钱你自己知道就行了,这样不会有人惦记你的钱,你也安全一点。这个世界上,为了几个碎银子害人的事可不少,反正你多留点心眼儿,啊?”
她握着自己兜里的这两张纸钞,眼眶都红了:“这些钱,都够我三个孩子长大成人,再成家的了。柒姑娘,你把钱给了我,你自己的开销呢?”
“我没了还能再挣,我挣钱比你们容易一点,不用挂念我。”
她擦了擦眼睛,将湿意擦去,应声道:“诶,我知道了,你说的话,我记住了。钱我自己留着,给孩子花,给我自己花,省着点用,能把他们三个的婚事都办成,柒姑娘,我们对你感恩戴德。”
柒休觐将她扶起来,慢慢的揽着她到怀里,安抚她的情绪。她悲伤的想,为什么这个世界上,好人总是配不到相同的好人?踏实过日子的人,总是配到内里污糟的烂人。又或许,是烂人实在太多了……
等忙完学堂的修建,柒休觐就向他们告辞了,只是以前她跟他们家打招呼的时候,会一家子都打个招呼,可这次走的时候,却只跟那位姐姐和孩子打了招呼。
希望那个男人能察觉到自己知道了什么,回头是岸吧。
生命这么短暂,不过寥寥数十年,有些人却不知道珍惜自己生活里的温情。
果然,元谦听柒休觐说完,就停了脚步,转身往回走,脸色像是吞了八块煤炭:“我要去阉了他,他长得是什么尖嘴猴腮的德行?也敢对你动心思?”
柒休觐一把拉住他:“好了好了,宝贝不气了,我们日子过得这么好,干嘛跟他这种人计较?反正下次来都不知道猴年马月的事了,我就是替那位姐姐可惜,多淳朴的一个姑娘,跟了这么个玩意儿。”
柒休觐好哄歹哄,哄出了一身汗,元谦这才勉强气哼哼的继续赶路。
随后他又不解的问:“我以为依着你的性子,会直接告诉她。”
柒休觐惆怅的摇了摇头:“其实,如果每个人都能掌控自己的命运,每个人的生活都很富足,没有人会选择委屈自己。只是对于她们这些不挣钱的弱势群体,就算和男人分开了,她们要考虑的事也有很多很多。一个人带几个孩子,得有多难,有多累,一个孩子哭了,另一个孩子就要跟着哭,多消耗人的精神。更何况还要赚钱养孩子,又要洗衣做饭,忙活一切事情,真的很难的。其实想想,糊涂一点可能反而活的更轻松,就当男人是个赚钱的工具好了。左右我之前给了她二百两,我想有钱在手里,她的心态应该能放轻松一点。”
元谦应道:“嗯,我们尽人事听天命,对人对事都问心无愧就好。”
等下了山,元谦问她接下来去哪,柒休觐说想回家看看自己的姥姥。
元谦知道柒休觐虽然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姥姥,可是总有些时刻特别想她,于是驭马而去。
“看了我姥姥,然后回家看看吧。”
元谦扭头看她,她没有表情,像是在说一件跟她无关的事。
元谦低垂下眼眸,想起当时她的朋友对他说的柒休觐这些年心里的委屈,心像刀割似的难受。
他还记得当时自己去找她,她那个颓废伤心的样子,把所有人都抗拒在外,关闭自己的心门,她一个人就像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柒休觐当年回家,她哥柒伟民很严肃的质问她,说姐姐联系不上她,很着急,她收信的地址都换了,为什么不告诉他们。
柒休觐的心已经像是结了九层寒冰,只剩下些耐心不多的敷衍:“我没事,我已经跟娘说了,我没事,你们不要再问了行吗?”
柒伟民的情绪更加高涨:“那你现在的地址要告诉你姐啊,你姐那天急的都要去衙门报案了,不要让关心你的人担心你,这不过分吧?你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换地址?为什么要让关心你的家人担心你?”
柒休觐实在忍无可忍,冷笑道:“你说这样的话真虚伪,真可笑,我不想跟他们来往的原因就是你!我理解不了你们为什么能对毁了我人生的人渣还能有来有往,还跟平常一样,他们这样也就罢了,我已经习惯了我不重要,我没想到连你也这样。”
柒伟民不解:“我跟他联系,跟你有什么关系?”
柒休觐气极反笑,她觉得这个世界是怎么了?以她的道德底线,他的话对她来说都已经超纲了,她都理解不了了。
她想起自己以前认同哥哥的时候,觉得他疼自己,虽然他有时候说的话也会让自己觉得委屈,可她觉得他是这个家里最懂她的人,最了解她的人,没想到他对于自己苦难竟然能这样视而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