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了一个梦。
司徒颜站在离我很远的地方,拉着周墨婉的手,我们中间隔着一道桥。桥下是万丈深渊,桥两头却是两个世界。
“少川,快过来!”
司徒颜向我伸出手。我往前迈了一步,却不想离开身后的世界,我回头看见另一个司徒颜正对我笑,他的身边没有周墨婉。
我不想去对面那个世界,我抗拒着一切把我排斥在外的东西。他身边有周墨婉,就一定容不下我骆少川。我为什么不留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世界呢!
我又后退一步,转过身跑向身后的司徒颜,停在他面前。
“司徒……”
“你不跟他们回去吗?”
“我想和你待在一起。”
不知道哪里吹起一阵风,我回头看向那座桥,它摇摇欲坠,吱嘎作响,仿佛马上就要断开。
我急切地看着眼前的司徒颜,我不知道在着急什么,但我看向那双眼睛,等待着一个回答。风越来越大,耳边呼啸的风声让我听不清其他声音。
可是在面前的司徒做出一个动作之后,漫天飞雪,如冰瀑崩塌一般地动山摇
我分明看见,他举起手指向一个地8方。
“可我……还是选她。”
是周墨婉,我身前身后都是周墨婉,一个两个,每一个方向都是周墨婉。司徒颜站在我面前望着我,却永远不肯指向我。
桥“轰”得一声断裂,我回头,只有悬崖,没有了对面的司徒和周墨婉。
原来是同一个世界吗?
我不管选择那一边,最终都是不被选择的人。
风雪中,有一个外国女人,雪白的皮肤披着毛绒披肩。一遍一遍的重复一句话:“在感情的世界没有什么第三者,只有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局外人。”
梦就这么断了,我费劲地睁开眼皮,眼前晃动一圈一圈的光晕,什么也看不真切。
“嗯……”我想抬起手,可是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我手上。
感受到我动了,手上的压力减小,一个人的脑袋出现在我视线里。
“……你是?”
“少川你醒了!”
我的视线清晰起来,对上了焦,看清了脸。可是我不认识他。
“医生!医生!他醒了!”
我是骆少川,可是我什么也不记得。
【第三人称上帝视角】
“骆少爷他昏迷太久,基本可以确定是因为受伤前收到精神上比较大的刺激,所以不能排除大脑会自发选择遗忘一些伤害他的事情,也就是……选择性失忆。”
司徒颜听完医生的话,跌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回想起骆少川刚刚看自己的那眼神,充满了陌生和逃避,司徒颜不禁心里发寒。
他想进去问问骆少川究竟还能不能记起什么,可是会不会,他能想起来的,只剩下自己最后的选择,那是又一次的伤害。
他有很多话想说,抱歉或者其他的寒暄都好,可是什么都说不出口。
“想什么呢?”
周墨婉来到司徒颜面前,一身藏蓝色大衣围着红色围脖,看上去清透的眼睛,却好像一把锋利的刀子,没有任何温情。
司徒颜抬头看她一眼,说:“我在想,我有多蠢才会答应你。”
“是你想让他死心的。”
“可是你也答应过我,不会真的伤到他!”司徒颜眼眶红了几分,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心疼。
他不该那样轻易相信了周墨婉,可是他更不该相信一个杀人凶手能手下留情……这就是世界上最愚蠢的选择!司徒颜恨得发抖,可是除了恨自己,他还能恨谁呢?
“司徒,你真的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你能不能消停一点,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想这个!骆少川,他人现在躺在病床上!他不记得我!周墨婉你到底有没有心!”
“你凭什么责怪我!你觉得你自己很纯良很干净吗?”
“……”
司徒颜说不出话,他没有什么可反驳的,周墨婉的目的是帮他,她信守承诺帮了自己。是他司徒颜没有分寸的肆意伤害,才让骆少川的心结这么折磨,以至于他宁可忘记这一切……
“你好自为之。”周墨婉走出去几步,停了下来,“对了,多谢你还我妈妈清白。”
夕阳穿过云层,射透了医院的整条走廊,在一片橙色的光里,司徒颜站在病房门口,只有一个念头——重来。可是没有机会了,事已至此,那些伤害,如今都变成了血淋淋的伤口,让骆少川经历着疼痛。
骆少川爬下床,觉得身上到处都是伤,但是他饿了。这时候,骆少川脑子里,只知道很想吃板栗,那种热热的甜甜的板栗,其他什么也不想吃。
他一步一步挪到门口,打开了门,迎面撞上立在门口的司徒颜。
“嗯?你到底干什么啊,你怎么还在这?”
司徒颜看到骆少川出来,一向伶俐的嘴却结巴了。
“少川……你,你,我,你真的不记得我吗?我是司徒颜!要……要不你再好好想想……”
骆少川很无语,他只想吃板栗。
“我想不起来,让开。”骆少川扒拉开司徒颜就要走。
“你要去哪啊?”司徒颜拦住他。
“我想……管你什么事?让开!”
骆少川毫不客气地甩开了司徒颜的手,却不想肩膀上的伤口被拉扯,骆少川立刻疼得叫出了声。
“啊……疼……”
司徒颜见不仅拦不住还把人弄疼了,只好上前满脸歉意地说:“抱歉少川,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有话想和你说……”
“说什么说!你还嫌把我们家少川害得不够吗??”
一个尖锐的女声传来,高跟鞋咯哒咯哒一路靠近,粉色长裙在阳光下有点刺眼。白珊珊拉过骆少川的手腕把人护在身后,将司徒颜远远推开,一脸严肃地说道:
“司徒颜,我告诉你,少川他把你当兄弟才对你好,你别想多了。这次你做了这种选择,就赶紧和你的钢琴老师浪迹天涯,爱哪哪去!你以后给我离少川远一点,我们不想再看见你!”
“小婶……”骆少川想让白珊珊去给自己买板栗,他现在只关心板栗。
“大人说话,你听着就行!”白珊珊打断骆少川,又转向司徒颜,“你已经没资格靠近他,快点离开,否则别怪我没提醒过你。”
司徒颜这时,发现原来骆少川只是忘了他而已。白珊珊以及骆少川自己的身份,哈尔滨的一切他都记得,他现在就是原本那个金贵的骆少爷,只是记忆里面没有了他司徒颜的任何痕迹。
骆少川最后无语地看了这个大高个子一眼,还是一点都没印象,于是想去问白珊珊:“小婶,他到底是谁啊?”
“不认识。”
“我想吃炒板栗……”
“我一会让人去买,赶快回去躺着,别乱跑!”
谁也没管站在一旁的司徒颜。
骆少川坐在病床上看着窗外出神,外面不知什么时候有了绿色,那是春天的信号。
“冬天过去了。”
他自言自语,想着那个自称什么“司徒颜”的男人,心里有点怪怪的感觉。
“静萱,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但我求你,帮我一次。”
“司徒侦探,首先我哥想不想得起来,我说了不算,其次,你做的事已经很过分了,我觉得没有必要让少川哥想起你和你做的那些事了。”
邹静萱没喝眼前的咖啡,打算说完就走。她曾经也以为司徒颜会懂得骆少川的心意,至少,拿骆少川当兄弟,当自己人。可是周墨婉是什么人,不知根不知底,就能让司徒颜拿骆少川的命开玩笑!
“还有,你可能从来没注意过,少川哥对你真的没有半点怨言。我早就知道他的心思,可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他!就连那天他头受伤了,差点走不回家,头晕得坐在路边你都不闻不问。你护着周墨婉,让她随便伤害我哥,你觉得我哥真不在意她的那些讽刺吗?现在他好不容易忘了你,又何必让他再想起来,再受一次折磨!”
平时柔柔弱弱的静萱也变了语气,她感受到的一切都让她不能平静,面前的司徒颜不是那个理智的侦探,而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白痴,一个拿别人的爱当玩笑的白痴。
司徒颜才想起,原来那天,骆少川是真的受了伤,还挺重的……可是当时自己根本没在意。
司徒颜还想要去找金启明,可是已经太晚了,金启明早下班了。估计就算没下班,也不会想见这样一个忘恩负义不知好歹的人了吧。
他以为没有自己,骆少川多少应该会感到不习惯。可是白珊珊、邹静萱甚至骆少川自己都在告诉他:你在或不在都没区别,你在,不如不在。
被拒之门外的滋味让司徒颜明白,这结果根本不是他想要的,他并不希望骆少川忘了自己,他仍然渴望着被骆少川需要,他仍然想要骆少川对他毫无戒备的样子。
可是他做的那些事已经把骆少川推开了,推得很远很远,快要抓不住了,一切开始失控,司徒颜害怕了。
冬天过去了,我再也不会冷到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