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辰时,待林翎悠悠转醒,身上只觉四肢百骸尽是酸楚。扶着一侧床柱站起身,在外等候的侍从听到动静低头伏腰进来。林翎坐在妆镜前看到脖颈上的痕迹,略微心虚的扯了扯寝衣上的衣领。
“帮我束髻,找一身骑装。”林翎想去舞剑骑马疏松筋骨,顺便静心思索如何调查边关细作。不错,此次林翎会毫不反抗的随他回来,的确另有算计。
就在霍不疑与驻守处关边塞的军士交手的时候,林翎发现他们的身手并非宫中所教出来的,亦非霍不疑手下黑甲卫的身手,而是塞外匈奴王族宫廷的身手。林翎出身边塞,自幼随父在外经商,交换关外与关内的商品,以此换取利益。
匈奴王族宫廷在关外横行霸道,不由分说就会屠戮外来商人。林翎自幼在刀口舔血,见过他们握刀的手法以及他们双腿因常年在外纵马,两腿之间的缝隙与关内男子相比的区别。林翎笃定拦截他们的军士一定不是关内军士,又或者说关外的势力已经渗透到了关内,与朝廷内的官员有联系。
林翎答应过越姮绝不会因为她的存在,而威胁到了江山社稷,她不能视而不见,更不能放弃了她与文子端共同的愿望--让善者善终,恶者归罪,不会让任何人的刀尖在沾满无辜百姓的鲜血。
林翎始终还是入朝为官时的林翎,愿意以自己的一己之身行天下道,还世间一份公正太平,让所见之事所遇之人,不再因权贵施威,不再因贫贱欺凌。
思绪万千,手上所执之剑走势愈发凌厉,究竟是何人将匈奴势力悄无声息注入边关,是否又要起战事?林翎不得其解,未曾发觉身后已然来人。
“你的剑法还是同当年在宣后生辰时舞的那样好。”越姮一身骑装,未减当年风韵,英气逼人。“母后”林翎急急收剑上前行礼。“为什么没走?是出了什么大事?”越姮语气平淡,一眼看穿林翎心思。“匈奴与我朝恐要再起战事,而且势力恐怕早已渗透进朝堂。”林翎抬头回话,语气笃定的看着越姮。
“你这话要让陛下听见,恐要寒心。”越姮将跪在地上的林翎俯身扶起。“不会,我与陛下定下约定,无论何事,绝不欺瞒。只不过林翎不知如何与陛下开口,正为此烦恼。”林翎无奈的摇摇头,搀扶着越姮到一旁休息。
“老三比起我的其他孩儿总是显得过于沉稳,性子又冷淡。我与先帝四处征战,时常不在宫中,将他与其他孩儿一同交由宣后抚养。在宫中所有王侯之子以及宣后的儿女都或多或少的疏远冷淡过他,子晟性子与他相似,又在年少时救过他,他们两两相依,互为依靠,之后他便遇到了你。”
复又道,“起初他故意接近你,确实有意拉拢。只不过你们相处了短短三月,双双坠崖那次,伤的最重的是他,最先醒来的也是他,他醒来的第一句就是要旁边为他诊治的医官先去给你医治。你要知道,当初你再怎么受先帝信任,皇子与女官同时受伤,孰轻孰重?我不以此情谊所要挟,只是想让你不要再与他蹉跎岁月,互相怨怼。”
“其实,母后今日无论你说与不说我都不会走,被他囚了三载,我怨过也恨过,我本该是征战于边塞的将军,亦或者是在朝堂之上为国为民的文臣。却因他的一道圣旨,让我囚在了深宫之中。皇权困不住我,能困住我的只有江山还有他。自由与他在我心中同样分量,只不过两两取舍,终是不得圆满。”林翎将手抚在越姮手上,诉说着她心中所想。皇子的身份是地位给予的尊崇,他有能力护佑江山,也撑起了这座江山。无论是心机深沉还是心忧百姓,她心悦的就是这般的他。
“太后,程宫令求见。”旁边的侍女上前禀报,“恐是来找你的,去瞧瞧吧,其他的是暂且放着留着夜里对子端说。”林翎拜别越姮,朝着马场外围走去。
“婠婠阿姊,我带了酒水,我们回你宫里喝好不好?”少商脸上虽然笑脸盈盈,眉宇间却是一脸忧愁。林翎接过酒罐,答应下来。两人便从午后饮到傍晚,二人耍起酒疯场面变得愈发不可控制,宫人赶忙去叫下了朝在崇德殿批阅奏章,商议国事的陛下与霍将军。
“婠婠阿姊,你说我们两个是倒了什么霉,让这样的两个男的看上。特别是那个陛下,爱摆架子又嘴毒,晦气~还老爱砍我的脑袋~”少商奶声奶气的嚷嚷,又不怕死的加了一句“还老让子晟罚我,婠婠阿姊~”哭嚷的声音让门外的霍不疑与文子端,一个脸红的要死,一个阴沉的要死。
“怎么罚你,嗯?嫋嫋~”林翎酡红着脸,一连八卦的问道。少商伸了伸手指,比了个三,接着说道:“三个时辰,他每次听完文子端说我教坏你,都在床榻上折腾我整整三个时辰,我都睡不了觉,好困,唔~”复又趴在桌子上,傻傻的冲着林翎笑问道,“那你呢?”
林翎倏地站起身,大段大段的吵嚷着“他原先不行,差太多~”说着还摆了摆手,摇头道“自从前日被他抓回来,整整一晚没让我睡好,一晚!”
很好,现在阖宫内外全都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