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死者和克莱因,全罗齐尔庄园上下无一人知道那天夜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女孩早已加入了智者的交谈,这段时间她一直在修习法语,修习礼节的艺术和经营的学问,Dionysus Klein看见女孩落座、起身,以完美的礼仪向罗齐尔夫人问安,以女王之姿走过庄园,心中不免泛起爱情的涟漪
他想永远这样待下去,守着她百合般的皮肤,伴着她黑曜石般的眼睛,听她以对待父亲的尊敬,每说一句话都要叫一声“哥哥”
但在白天,她只会淡淡地扫一眼,转而继续和马尔福、布莱克或是其他偷穿大人衣服的小男孩攀谈
克莱因从不觉得自己歧视女性,但他承认,世界的某种混蛋规则在某种程度上,确实是以女人为标尺衡量的。品相最优质的女性总是集中在权贵手中,与权势、金钱一样是衡量一个人权力大小的表征
回家路上,他失去了隐藏于心底的耐性,此前他正是靠这种耐性等待见面的机会。他冷漠地审视着自己生长的地方。在这里,鲜花会生锈,盐巴会腐烂,四个世纪以来,除了在凋谢的月桂树和腐臭的沼泽间慢慢衰老,这里什么都没有发生。冬天,瞬间而至,席卷一切的暴雨使厕所里的污水漫溢,把街道变成令人作呕的泥塘。夏天,有一种看不见的灰尘,粗糙得就像烧红的白垩粉,被狂风一吹,便会从各个缝隙钻进屋里,堵得再严实也无济于事
在双手合十感恩上帝时,牧师的喃喃自语令人厌烦,他偷偷眯着眼看向小礼拜堂另一端:熙春到了尾声,她越来越美了。但当她睁眼时,他竟不敢再像儿时那样目不转睛地撞进那汪春花池水塘。罗齐尔夫人讥诮地抹上了眼底那炙烤他身世的审视和考量,他知道那是此生不能再在白日里贪恋的徜徉之所,梦里才能回还的故乡
似乎有种东西破坏了一切封建的、宗法的、田园诗般的关系,无情地斩断了把人们束缚于天然尊长的形形色色的羁绊,把宗教虔诚、骑士热忱、小市民伤感这些情感的神圣发作,淹没在利己主义打算的冰水之中,用公开的、直接的、露骨的剥削代替了由宗教幻想和政治幻想掩盖着的剥削
不过克莱恩知道:女孩不会成为卑劣的纯血、腐败的祭司、贪婪施咒的商贩、虚荣空洞的议员;她也不会成为邪恶奸诈的黑巫师,白巫师中善良愚蠢的羔羊。不,即使是他也不愿成为那样的人,他不想做千万庸碌的麻瓜种的一员,他要追随她,当他的Aphrodite成了罗齐尔家的家主,他仍要做她的信徒、她的骑士、她的仆人、她的影子,但不会是爱人,至少明面上不是
这一切最终引导克莱因崇尚赫奇帕奇们所说的德行,这种克己思想似乎使自己的隐忍和退让变得无比高尚,他每日在打扫房间时背诵福音书,画像里的Euterpe就是在那时学会了那句“窄门和狭道通向永生”
所有人都热爱Aphrodite,她令所有人喜悦,所有人都对她兴致勃勃
可是她,却无法让自己喜悦,无法让自己略有兴致。她在苹果园的玫瑰小径上踱步,在幽蓝的树影下静思,在巨大的浴缸中每日洗净身体。她优雅完美的举止讨人欢心、令人赏心悦目,可她心中并无喜悦。梦境侵袭他,无尽的思绪从河流中涌出,在繁星中闪耀,自太阳的光辉中洒落;当夜晚书房的烛火升腾,《奥德赛》的诗句弥漫,当年年长的孤儿院院长、哥哥的教诲和Euterpe 的哀鸣不绝于耳,她的灵魂悸动不安
洗礼虽善,但那只是水,不能洗涤罪孽,满足焦渴的灵魂,抚慰畏惧的心灵
Euterpe和我,到底是谁在扮演谁?我的东西已经不属于我太久,猛然将它拿回到底算不算盗窃?如果上帝非要将质料的同一性作为衡量宇宙变化的唯一准则,那忒修斯之船是否仍是忒修斯之船?对,阻碍就在这。这些日子,我曾多少次假装和谐与智慧?甚至在诗句和书本中,假装幸福,假装清明
她通过梳妆镜看向身后的克莱因,后者则快速地移开视线,她那愈发礼貌疏离、愈发温柔克制的哥哥似乎也在经历同样的生长痛
可她分明看见那双眼睛是爱她的
她尽可能装成儿时的模样,亲昵地挂在他的身上。而后者则呆呆地看着镜子里的少女,白嫩的双腿交叠缠在自己腰上,睡裙冰凉柔软的触感宛如迷情剂,他将她抱回梳妆台前,正襟危坐、如临大敌
Dionysus小姐,您已经不姓Klein 了
罗齐尔反驳了他,温和而坚定
Aphrodite如果我嫁给你,那我仍然可以姓Kle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