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少宫席地而坐,专注着看着手里的卦象,程颂在一旁发呆。
对面的牢房里关着程家女眷,程家老太太哭天喊地,萧元漪和程姎无奈地捂住耳朵。
程少宫惊叫一声,程家老太太也不哭了,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他。
“次兄,这卦象上说咱们程家此次是绝处逢生啊!”程少宫指着地上开心的喊。
程颂撇了撇嘴,猛地拍了下程少宫的脑袋:
“你就胡说吧!你上次还说我比嫋嫋先成婚呢!”
“我看啊,你这卦象一点都不准。”
程家老太太听完立刻又哭天喊地:
“哎呀……我的大郎啊……”
那边程少宫摸摸自己的脑袋,小声说:
“那是意外!意外!”
“不可能每次都算准啊!”
“不过阿母,次兄,你们这回都听我的准没错!”
“咱们程家必会逢凶化吉,成功出狱!”
他慷慨激昂的说了那么一堆,抬头一看。
……
没有一个人理他……
——
萧元漪忍不了了,拿着放在桌子上的碗,那是今天的牢饭,程家老太太嫌弃它难吃,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君姑,别嚎了,你都累了吧,来,快把这个喝了!”萧元漪拿着一个勺子放在老太太的嘴边。
她一脸嫌弃:“我不喝!不喝!这汤那么难喝!”
“萧元漪!你是不是要害我!”
萧元漪可不听,捏着老太太的下巴就把勺子往里送。
老太太手舞足蹈,每一个动作都透露着拒绝。
“咕噜噜……咕噜……你!”还没缓过来呢,萧元漪干脆直接拿着碗往她嘴里灌。
对面的程颂和程少宫目瞪口呆:
“…次兄,这还是我们平时的阿母吗……”
“……不是吧,阿母是不是被附身了……”
老太太勉强喝完,顺了顺胸口,愤怒的拿手指着双手抱臂的萧元漪,刚要说什么,就被程姎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只见程姎靠近萧元漪,一脸赞叹的说:
“还是大伯母有手段。”
老太太一听差点没有撅过去,一手指着萧元漪,一手又指着慢慢后退的程姎,深感背叛。
“你……你……你这个毒妇!”
“仗着我家大郎不在你就想害死我!”
“等我儿子回来!我就告诉他你的所作所为!”
萧元漪终于翻牌了,老太太害她和亲生女儿骨肉分别十几年,现在当然要借机报复一下:
“君姑,你看是到时候是你说的快,还是我的手快!”
这混乱的闹剧被突然闯入的万萋萋和程少商打断了。
“嫋嫋?!”
“萋萋?!”
“你们怎么来了!”
萧元漪扒着栏杆靠近程少商,急切地说:
“嫋嫋,我不是说让你别管了,在家里好好待着吗!”
“这牢里那么阴寒,你怎么不多穿点!”
程少商握着萧元漪的手,凑近,在她的耳朵旁悄悄的说:
“阿母放心,不必担心我。”
“我写了封信给子晟,子晟已经去铜牛县寻阿父,调查真相。”
“只要找到阿父,一切都好说。”
萧元漪听到这,紧绷了一天的身体顿时放松了,这是她第一次看这个女婿这么顺眼。
她拍了拍女儿的手:
“你和萋萋是怎么进来的?这可是牢狱!”
程少商神秘一笑,挺起胸膛:
“子晟派他的黑甲卫来保护我,阿母放心,这里阿飞都打点好了!”
随即一脸认真得强调:
“阿母,你们在这里缺什么现在就跟嫋嫋说,我一会给你们都带过来。”
“这里那么冷,你们连套被子都没有,我一会就给你们拿几套厚厚的被子来!”
她又瞅见阿母后面桌子上的碗,那碗里还有些汤水,一看就不好喝,又说:
“阿母,以后你们的一日三餐我来给你们送!”
一旁听着的老太太赶紧站了起来,急切的上前挤开萧元漪,握住程少商的手:
“好啊好啊,嫋嫋,大母以前果然没疼错你!”
“快快,晚上给大母带点肉,这里的饭太难吃了!”
程少商有点懵,刚想说话,又被老太太的哭天嚎地打断了:
“哎呦!可怜我的大郎啊!现在也不知道去哪了!还有没有肉吃啊!”
在场的所有程家人都不约而同的翻了个白眼。
萧元漪无语的挤开老太太,关切的说:
“要送饭你也不必亲自来,你都是双身子的人了,就别那么跑来跑去了。”
程少商愣了愣,下意识的去摸已经隆起的肚子,第一次露出了有了孩子之后母亲独有的笑容:
“嗯,是不能不小心。”
萧元漪见状内心复杂又遗憾,复杂的是嫋嫋年岁也不大,就已经有了孩子,现在也一改以前的不着调,开始认真过自己的日子了。
遗憾的是她没有参与嫋嫋的人生,短短几个月不能弥补十几年的遗憾。
她现在只是希望,凌不疑以后能保护好嫋嫋。
一旁跟程颂说话的万萋萋突然二话不说的解了衣带,程颂着急的挡住程少宫的视线,慌乱的劝阻:
“万萋萋,你这是干什么!”
“这可是在廷尉府大狱!我三弟还在这里呢!”
三弟•本人震惊的下巴都合不上了。
万萋萋露出了里面的鲜红嫁衣,他顿时说不出话了。
只见万萋萋眼神坚定,双眼紧盯愣住的程颂:
“我知道你时日不多了。”
“从今夜起,我万萋萋嫁你为妻。”
“此生不悔。”
程颂忍住内心的悸动,硬声说:
“你可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家男丁都要被斩杀!”
万萋萋继续说着:
“所以我才来这”
“若你不幸赴死,我替你守寡。”
“一辈子不再改嫁!”
“我万萋萋说到做到!”
“若你还是不应”她抽出头上的簪子,扯起一束头发:
“我便割发出家,一辈子不再嫁人!”
程颂只觉得自己的心脏在激烈的跳动,他嘴唇蠕动,想要说点什么。
“我...同意”跪在地上早早哭出声来的老太太幽幽说着:
“在程氏全家男丁即将被问斩之时”
“竟得如此忠义新妇”
“老身,此生足矣。”
她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这对有情眷侣:
“只要你们两个人情投意合,哪怕旁人闲言碎语”
“今日我做主,允颂儿”
“入赘万家”
说完抽出头上沉甸甸的金簪:
“这是大母给你们的,就当是一个见证。”
程少商游魂似的接了过来,递给露出笑容的程颂。
他和万萋萋相视一笑,慢慢的把那根簪子钗进自己新妇的头上。
程家老太太后知后觉的看着萧元漪,有点紧张:
“...你同意吧...”
萧元漪转过头,沉默了一会:
“我同意”
“你不同意也...”老太太回过神,一脸惊讶:
“你同意了?”
“你平时不是最爱跟我作对吗!”
萧元漪轻轻一笑,感慨道:
“我们是一家人,哪来的隔夜仇。”
“眼下能顾及程家的也只有你我了。”
老太太又哭又笑,起身握住她的手:
“算你懂事一回!”
程少商傻了眼,被这发展砸懵了,咋回事,萋萋阿姊成了我兄嫂,平时水火不容的阿母和大母重归于好。
她看向(正对着新妇傻笑的)程颂后面同样傻了眼的三兄,两人相对无言。
——
这边凌不疑快马加鞭地赶到铜牛县,乔装入城也终于打探到了一切真相。
他将一切起始写在信中,加急派发都城。
这边的文帝看完这封信,气愤的派袁慎去铜牛县和凌不疑一起逮捕幕后黑手楼犇。
——
话说这楼犇也是独有一番才能却不得志,楼家怕二房的才能压过他们,所以楼家大房一直压着二房不准入仕途。
凌不疑带兵包围这座宅子。
袁慎拿出令牌:
“奉圣上之命”
“捉拿杀害铜牛县令一家的嫌犯。”
凌不疑随即补充:
“楼犇串通彭坤大将马荣”
“诱骗铜牛县令颜忠将精铜托付”
“然后尽数屠戮之”
“最后假作说服马荣开城投降”
“还将罪名栽赃给曲陵侯程始。”
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望着刚才还在谈笑风生的楼犇,怎么也没想到他能干出这种事。
楼犇也认了命,或许他就是不能有一番作为,将一切都和盘托出,就像在说遗言。
“凌将军曾多次举荐我,说我是谋正理事的大才,还有个施展拳脚的机会。”
“太子殿下却因为伯父没有启用我。”
“伯父怕我出头,会埋没大房前途。”
“我怨恨大房,怨恨这世上的不公!”
楼犇的妻子早已泣不成声,身为枕边人,她竟不知自己的夫君已经做出了那么多错事。
凌不疑看着楼犇淡淡出声:
“李逢夫人拼命留下证据。”
“你们叔侄二人,一个算计,一个不甘”
“所以屠戮了颜忠满门”
“想要以此,作为晋升仕途的踏脚砖。”
“还杀了马荣,李逢。”
“你可知罪!”
楼犇软了身子,喃喃道:
“我知罪...知罪”
然后回身看向他的妻子,泪流满面:
“延姬,我已是个将死之人了,我不能把这件事瞒着你一辈子。”
“我希望你在我死后能找个爱你的人。”
“其实,当时娶你只是迫不得已。”
“我...根本就不爱你...”
说完动作迅速的从袖子中拿出一把匕首,往脖子上划去。
...楼犇,自杀了。
血溅当场,在场的女眷看见这血腥的一幕惊叫出声。
而王延姬瘫倒在地,好似疯了一般。
“楼犇……你骗我...你是不会对我那么残忍的”
“什么誓言!什么铜镜!都是假的!”她癫笑出声:“哈哈哈……我被你骗得好惨!好惨啊!”
“你想让我离开,去找一个爱我的人。”
她摸着肚子喃喃出声:“可是我,早就走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