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懂,陈彦允到底在想什么。
换作他,他绝对不会放过痛打落水狗,彻底将情敌斩草除根的机会。
面对这个问题,陈彦允却平静地道:“因为你救过她的命。”
除夕那晚,他看的分明,若不是眼前人用身体去给苏眠挡那飞来的一箭,后果不堪设想。
这个人情,他哪怕不愿欠也欠下了。
这头的陆嘉学,则看着自己缠着厚厚纱布的右臂,想到那千钧一发的一箭,想到那暗地里的人,心中暗自发狠。
那些人,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这头陈彦允的话还在继续:“你可以去见她,可以跟她说说话,我只要她放下心里的那些负担。”
因为只要放下了,她才能真的笑出来。
说这些话时他表情平静,可陆嘉学却注意到了他藏在袖中攥到青筋毕露的手。
忽地,他就懂了。
对面的情敌今日前来,不是为了敲打,不是为了施舍,更不是良心发现的发了什么善心,他是来求他的。
用最体面的姿态,说着最不体面的话——为了心中所爱能平安无事,什么原则,什么傲气,甚至于夺妻之仇,他全都能暂时全部咽下去。
“陈彦允,”陆嘉学忽地开口,“你恨我吗?”
陈彦允笑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没有半分回避的道:“恨之入骨。”
确实,如果有选择,他恨不得亲手杀了眼前人。
可偏偏他没有。
因为他心底的恨再重,也重不过她的命。
陆嘉学彻底沉默了。
他靠在榻上,那只没受伤的手握着那个平安结,手指蜷了又松,松了又蜷。
窗外的日光一寸一寸地移过糊了旧纸的窗棂,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一道明暗交界的线。
陆嘉学想起自她忘记自己后,自己私心的笃定——这世界上除了自己,没有人会更爱她,更配得上她。
可直到眼下他才突然发现,原来对面的这个人,竟和自己一样,为了她能舍下所有。
又是数息后,陆嘉学才道:“我答应你。”
对此陈彦允并没有意外,转身便想离开,不想对面人忽道:“但我有条件。”
“说。”
“我什么时候见她、怎么见她、见多久你不许拦。”
陈彦允蓦地抬头,冷沉着眸子一字一句道:“她是我妻子。你要见她,自然要经过我的同意。”
“那就别谈。”
陆嘉学靠回引枕上,闭上眼睛,像是在送客。
但他却笃定了,对面人一定会答应。
陈彦允盯着他看了数息,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垂在身侧的手指已经攥得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
“只要不太过分,我可以暂时不计较。”
“不是不计较,”陆嘉学睁眼,眸子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玩味。
“是忍着。”
就像那一年来,我无数想靠近,却碍于你在旁的不敢靠近一样。
“其实在我面前你大可不必装,”说着,他唇角浮起一丝冷意。
“我知道你现在恨我入骨。如果有可能,恨不得手刃于我。正巧,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