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安宁+良陈美锦109

一旁的罗成文这才知道当年之事竟如此严重——他多年不在家，只知道九年前儿女经历过一次生死大劫，后被一个不知姓名的男子所救，恩人了无音讯。

心中对其感激不已的同时，对其连累自己女儿那最后的一丝不满，亦烟消云散。

上前扶住妻子的同时，夫妻二人一同向陈彦允道谢。

陈彦允却记挂着另一件事，试探着开口相询。

“夫人刚才话中所言，可是知道……”

罗大姑娘为何如此舍身相救？

扶身的陈兰捏着帕子的手滞了一瞬。

抬起通红的眼睛，她看向对面满面疑惑的陈彦允，又扭头望向屏风后昏睡的女儿。

不知怎么的，她心头竟没由来的一酸。

她也说不清是在酸楚什么，或许是当年无数往事涌上心头，年幼的女儿曾反反复复在宣纸上画着，却摇头说“不像”的眼睛；或许是女儿无数次被噩梦惊醒，将头埋在她怀里想哭却说不出话的无助；又或者是发现，那曾执拗的九年几乎贯穿女儿最美好年华……

她的女儿记了这么久，可是另一个当事人竟一无所知。

思及，泪水再次决堤。

这刻的她甚至不敢看对面的陈彦允，唯恐泄露眼底那不该有的，一个母亲对女儿心疼到极点却无处安放的愠怒，只压着颤抖的嗓音哑声开口道：

“陈大人或许早忘记了当年，可……我儿鸳鸳，却找了你足足九年。”

陈彦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罗府偏门走出来的。

外间日头正盛，他却感受不到太多的温暖，春日的阳光下他的影子如一滴晕入水中的墨。

直到坐上了马车，他沉默了许久后才哑声道：“回府。”

马车辘辘地驶过京都暮春的街道，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一道一道地掠过他的脸，明灭不定。

此时他的脑海里，充斥着一个母亲对女儿的不值，以及哭着说出的，一个少女有关九年的寻寻觅觅。

他想到自己在衢州守孝的近三年时间，想到六年前回京都后，在东宫授课，在吏部批阅那些永远批不完的公文，在朝堂上与政敌周旋……

而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一个女孩却用一张永远画不对的眼睛，用着一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方式，在找他。

闭上眼的陈彦允努力地回想九年前那个雨夜所有的细节——一个浑身裹着泥水，声带撕裂却张嘴说不出话的小女孩，紧紧地攥着他披风的下摆。

小姑娘的眼睛半阖着，但在雨幕里却如不愿意熄灭的萤火亮得惊人。

或许就是那双眼睛，让他想起远在衢州的妹妹——两者都是差不多的年纪。

他当时在想，若这是瑛儿躺在这里，他一定会希望有人能救她，对她温和一些。

所以他出手相助，甚至还动用药物，坏了家族规矩。

后来他将兄妹俩送到附近的寺庙，看到她们母亲出来哭着抱住了她们后，便转身离开了。

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到此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