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一个本该在朝堂上运筹帷幄的文臣,亲自现身于青石坡那种荒郊野地,虽然刚才其没有明说这中因果,但他却已经猜到了缘由。
圣上暗中交办的便关乎国事,身为臣子他便不能怪,也怪不了。
可是……
不由的,他再次抬眸。
对面,这位在朝堂上素来沉稳的年轻重臣此刻敛着眸,无人得见其脸上的神情,其肩上的伤虽已包扎,仍有一道暗红隐隐洇出。
为什么?
这是盘亘在罗成文心头最大的疑惑。
自己女儿心思虽然细腻柔软,却并非这种对谁都无条件掏心掏肺的人,为了一个甚至不太熟的陌生人舍身忘死?他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内情。
罗成文的疑惑,同样也是陈彦允内心中最大的疑惑。
此时他的脑海中充斥着少女从出现,再到他怀中奄奄一息的整个画面的过程。
他试图弄清楚她为何如此做的原因。
在陈彦允看来,自己在少女眼中不过就是好友兄长的身份罢了,何需她如此舍命相救。
他问了自己很多很多,最后却只想到了一个可能——她认出他了。
九年前的那次短暂的交集,她此次便是为了报恩。
可是……这也说不通。
并非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要知道时间如刀,九年光阴流逝,谁敢说一句近十年前的救命之恩,眼下会毫无顾忌的舍身相博?更况在那电光火石间没有任何犹豫的以命换命。
陈彦允在朝堂这么久,见过形形色色那么多人,他自认若只有这所谓救命之恩,根本不够。
所以……到底是什么?
无意识的,他侧头朝着屏风处看去,那双自小便温和的眸子里,流露出或许连他都未曾觉察的名为复杂与动容情绪。
但罗成文却并没有给他机会想清楚,面对其追问,陈彦允只能迟疑着说出自己猜测中的最大可能。
未曾想这句话落,却令一直在旁抹着眼泪的陈兰猛地转过头。
“你……!”
顾不得丫鬟的搀扶的陈兰从屏风后绕出。
她红肿不堪的双眼死死盯着陈彦允的脸,像是想将那个雨夜远远一瞥的身影,与眼前这个端方沉稳的青年重合在一起。
“九年前那个雨夜,竟是你。”
说着,她嘴角浮起一丝凄楚的笑,泪如泉涌:“难怪,难怪,难怪……”
她懂了,全都懂了。
听闻这话的陈彦允心头一紧。
隐约间,他觉察到自己或许能从陈兰这里弄清楚自己心中那个不解的疑惑。
而一旁的罗成文则云里雾里,追问何故。
陈兰却没有想解释的意思,看向陈彦允道:“当年大夫曾言,小女嗓子与我儿腿能保住,皆因有人提前救治。可是陈大人当年施救?”
得了陈彦允的点头后,陈兰对此深深行了一个大礼。
“夫人,使不得。”面对他的搀扶,陈兰执意不起。
“大人受得起这一礼。当年若非陈大人善意出手,我这一双儿女……”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