鳞洞内
寄灵坐在莲花台上,头顶的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道被钉在石壁上的未知区域。
抬起手,他看到了一片血肉模糊的掌心。
是摘覆盆子时被刺扎的?还是自己攥拳时指甲嵌进去的?他分不清了。
掌心渗出的血已经半干,暗红色凝固在纹路里,像某种无声的控诉。
盯着那片狼藉看了许久,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
——她在答应把名字给他的时候,眼睛里有光。那光不是为他亮的,是为“寄灵”那个名字,为那只她惦记了百年的小狐狸。
他算什么呢?
他连嫉妒“自己”的资格都没有。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蛰了一下。
又像有一团潮湿的雾堵在胸腔里,怎么都散不掉。
闭上眼。
寄灵进入打坐,他的呼吸渐渐沉了下去。意识开始变得黏稠,像被拖进一片无光的沼泽。
——他看见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四野漆黑,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脚下冰冷坚硬的地面。
他想往前走,脚却像生了根。
低头,看见无数条黑色的细线从地底钻出,缠上他的脚踝,小腿,腰腹……一点一点,将他往看不见的深渊里拖。
他想喊,喉咙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鳞洞内,寄灵额头开始沁出细密的冷汗,眼皮剧烈颤抖,整个人像被梦魇缠住,挣脱不得。
而在靠近他心口的位置,一团柔和的淡蓝光晕正无声地亮起。
那光团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缓缓从他胸腔中飘出,悬浮在半空。
光晕流转间,一个虚幻的半透明烟雾状人形慢慢凝聚成型——轮廓模糊,面容不清,只能隐约看出是一个男子的身形,漂浮在寄灵身前。
那虚影低着头,看着莲花台上眉头紧锁,额头冷汗涔涔的寄灵。
本以为今天随着一句直白的剖析,自己的目的会彻底达成,未曾想……
【把这个名字……给我。】
想到那句迟来的找补,虚影嘴角弯出一个讥诮的弧度。
盯着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他居高临下的吐出两个字:“懦夫。”
连一句 “我就是它” 都不敢承认,也只配永远躲在 “龙神” 的壳子里求而不得。
说完这两个字,那虚影便像被风吹散的烟雾,蓝光重新缩成一小团,钻回寄灵的心口,没入不见。
莲花台上,寄灵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睁开了眼。
琥珀色的眸子里残留着未散的迷茫与惶恐,呼吸急促,胸口剧烈起伏。
他下意识抬手按住心口——掌心下,什么异常都没有。
“……怎么回事?”
他低声自语,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
指尖按了按眉心,试图驱散那股残留的寒意。
是太累了吗?
寄灵垂下眼,看着自己掌心里已经半干的血痕,没有再多想。
他只当是这两天情绪起伏过大下产生的梦魇,重新调息起来。
洞外的夜风穿过裂隙,将暖玉兰的花瓣吹落了几片。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心口最深处,那团蓝光正安静地蜷缩着,像一颗正在孵化的卵。3
啥啊?九婴?
那双消散前带着讥诮的眼睛,则在黑暗中无声地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