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静地看着她,如同百年来她最熟悉的模样,温和开口:“你愿意吗,拂光?”
“把这个名字……给我。”
苏眠愣住了。
那点刚亮起来的光,就这么悬在了半空,不上不下。
她脑子里像卡顿了般,费力的转着——名字?他说要把名字给他?不是……不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名……名字?”
苏眠近乎愣愣的重复了一遍。
寄灵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这刻他眼睛里的情绪似乎都消失了,可是唇边却先弯着一个她最熟悉的弧度。
“名字。”他说。
“这样……就不可惜了。”这句话,轻的像一声叹息。
苏眠盯着他的脸,试图从上面找到一丝他在开玩笑的痕迹。
没有。
他说的就是名字。
不是她先入为主下所想的那个意思。
就因为她刚才说了句可惜,所以他不想让她一番辛苦白费,于是开口想要那个名字。
只是……他不是有名字吗?为什么又……
这一刻,苏眠不知道自己心里那根绷了半天的弦,到底是松了还是断了。
只觉得,刚才那一瞬间涌上来的所有情绪,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冷水。
以至于眼下的他,甚至都不没能弄清楚,方才那些情绪里到底有什么。
期待?开心?惊愕?荒谬?激动……
她刚才……到底在期待什么?
期待堂堂的龙神大人会是百年前那只缩在角落里,无家可归的小狐狸?
他可是龙神大人啊,天下的信仰,是侍鳞宗敬仰的神明。他从始至终都在她身边,从未离开过。
她真是魔怔了。
苏眠在心里把自己骂了一遍。
这样高高在上的龙神大人,他怎么可能是那只被自己遗忘在鳞洞里、等了快一个月、或者早已没了的小狐狸呢。
她怎么会有这么荒谬的念头。
怎么会有呢?
苏眠也不知道。
但是她的心告诉她,刚才……她有过那么一丝开心。1
垂下眼,看着地上散落的覆盆子,红通通的,像一颗颗凝固的血。
她弯腰,捡起滚落在脚边的一颗,捏在指尖。
“……好。”
她抬头,看向对面的龙神大人。
像是在答应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彻底释怀。
“这个名字,给你。”
寄灵站在那儿,看着她弯腰捡起那颗覆盆子,然后无声地把自己鲜血淋漓的手,藏到了背后。
然后,他冲她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苏眠的错觉,隐约间似看到那眼底有一层薄薄的水光,在阳光下一闪而逝。
她想看清时,他却已经转过了身。
“走吧,不早了,该回去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最熟悉的温和。
苏眠“嗯”了一声,跟在他身后。
回到侍鳞宗后,苏眠便一直盯着桌案上的竹篮看。
里面的覆盆子红得晃眼,一颗一颗,饱满圆润,没有一颗是酸的。
她盯着它们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拿起一颗塞进嘴里。
甜的。
又一颗。
甜的。
又一颗。
甜的。
她将嘴巴塞的满满的后,终于将脸埋进自己的臂弯中。
“为什么还是一颗酸的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