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苏眠。
李德全看着他这副模样,内心五味杂陈。
躬身低声道:“废太子爷,娘娘她……不肯喝药,已经昏睡好几日了。太医说……说怕是撑不过这个冬天。”
胤礽的手猛地一松,整个人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踉跄着撞在斑驳的宫门上,发出沉闷的响。
“……昏睡好几日了。”
他喃喃重复,眼眶瞬间蓄上一层湿意。
“不肯喝药……撑不过这个冬天……”
他答应过要护她一辈子的。
他拼了命地清除所有可能伤害到东宫的人,想护他周全,可到头来,还是让她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是他害了她。
眼眶中的泪终是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
这个在废储旨意面前都挺直脊背,不曾低头的男人,此刻靠着冰冷的宫门,肩膀剧烈地抖着。
“走。”
忽地他抬起头,眼底浸着泪,嘶哑的声音里有孤注一掷的决绝。
“快走!现在就走!”
李德全连忙在前引路,胤礽踉跄着跟在后面,几次踩到过长的袍角险些摔倒,却一步都不肯慢。
宫道上积了薄薄的雪,他的鞋早就湿透了,刺骨的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窜,他却像毫无知觉。
他只是不停地走,不停地走。
仿佛走快一步,就能早一点见到她;仿佛走慢一步,就会永远失去她。
身后,咸安宫的门在他背后缓缓合上,落锁的声音沉闷又遥远。
可胤礽却什么都听不见了。
眼里只有乾清宫的方向。
那个有她的方向。
雪落在他的脸上融化,像是泪。
他却浑然不觉。
风雪里,他的身影越来越近,乾清宫的灯火已经遥遥可见。
而暖阁里昏睡的女子,像是有所感应一般,蹙了许久的眉心,微不可察地舒展了一丝。
苏眠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是宁寿宫的海棠花海,粉白的花瓣落了满地,她跟小时候一样,偷偷蹬了花盆底,光着脚踩在上面。
软软的,像踩在云朵里。
胤礽就站在那棵最大的海棠树下,穿着那身她最喜欢的月白常服,眉眼温柔得像春日里化开的雪。
“鸳鸳。”
他朝她伸出手,笑着喊她:“过来。”
她拼命地跑,可无论怎么跑都跑不到他身边。
他就在那里笑着看着她,却越来越远,越来越淡,像是要被风彻底吹散。
“保成——!”
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帐顶,耳边是炭火噼啪的轻响。
眼角残留着泪痕的苏眠怔怔地望着帐顶,胸口上下起伏。
忽的她似感觉到了什么,蓦地偏头。
胤礽就坐在床边。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常服,辫子编的板正,脸上也收拾得干干净净,只是眼底的红血丝浓得像要滴出血来,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
他就那么看着她,眼眶红红的,拼命扯着嘴角想对她笑,却比哭还难看。
“鸳鸳,我来了。”
苏眠怔怔地看着他,很久很久,像是要把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
然后她抬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他的手很凉,骨节硌得她掌心发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