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还亮着,康熙坐在御案前,指尖摩挲着那支赤金点翠的凤钗,一言不发。
御书房外原本等着昭见的朝臣们,听见动静纷纷噤声,有人偷偷打听后回来,脸色发白。
压着声音说了句什么,众人哗然,却没人敢真的进去劝谏上一句。
谁都知道,皇上这是为了东暖阁里快油尽灯枯的那位,破了自己刚下的废储旨意。
谁劝,谁就是往刀口上撞。
八爷府里,胤禩正在书房看折子,听见管家来报,手里的狼毫笔顿了一顿。
他淡淡道:“知道了。”
说完继续低头看折子。
可那笔尖的墨却已经滴在了宣纸上,晕开一团化不开的黑渍。
九阿哥胤禟正好在府里,听见消息眉头拧成了疙瘩:“皇上这是……这是要把废太子放出来?”
胤禩没有说话。
他太清楚了,皇上不是要放了太子,是要给那个快油尽灯枯的女子,留最后一口气。
除了她,没人能让皇阿玛破了一辈子的规矩。
大阿哥府里,胤禔直接把茶盏摔在了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胡闹!荒唐!废太子圈禁的旨意才下不到一个月,皇阿玛这是干什么?!”
满室的下人垂着头,没人敢答话。
福晋侧福晋聚在后院压着声音议论,却连一句重话都不敢说。
四贝勒府里的苏培盛低着头回禀完消息,书房里静了很久。
胤禛坐在圈椅里,手里的户部折子早已被捏得皱巴巴的,指尖泛白,却依旧面不改色。
最后只淡淡道:“知道了。下去吧。”
书房里只剩他一个人。
他抬眼望向窗外的风雪,眼底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又很快沉了下去,像从未出现过。
十四阿哥的府门前,管家将写好的信递给外间的信使,叮嘱了一句‘务必快些交到爷手上’后,就合上了府门。
府门前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摇晃晃。
这是十四阿哥出征的第四个月。
这场雪更大了,盖住了紫禁城的红墙黄瓦,盖住了满朝的哗然与算计,也盖住了咸安宫那扇紧闭的大门。
咸安宫的门是在暮色里缓缓打开的。
李德全站在门口,看着里面走出来的人,心里猛地一酸。
不过一个月,昔日那个意气风发眼高于顶的东宫太子,已经瘦得脱了形。
他穿着一身素白的常服,辫子散开着,脸上带着数日没刮的胡茬,瘦的皮包骨头,整个人颓唐得像一潭腐败的死水。
唯有在看清李德全手里那道明黄手令的瞬间,那双死寂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像濒死的火重新燃了起来。
“是……鸳鸳?!”
沙哑的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
胤礽踉跄着往前冲了两步,险些摔倒,被身后的太监扶住却不管不顾。
死死攥住李德全的袖子,眼眶红得要滴血。
“她怎么样了?!她是不是出事了?!告诉我!鸳鸳到底怎么了?!”
他不是傻子。
如非到了万般紧急的地步,李德全这个康熙身边的贴身太监,不可能带着康熙的手令跑到咸安宫来。2
啊啊啊啊救命啊老师卡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