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着吉服的少女,见到这支凤钗时惊愕抬眼望来的那双眼睛。
同天晚上,胤礽跪在这里求赐婚,说这辈子定要护她周全。
他以为,他给了她这世上最好的归宿。
可现在呢?
他亲手赐的凤钗,被她拿来求见,求他放过那个他亲手废了的太子。
他亲手许的婚事,让她从宁寿宫无忧无虑的小姑娘,变成了如今拖着病体站在寒风里,要为废太子求情的妇人。
后悔。
铺天盖地的后悔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压过了康熙心头对胤礽的满腔失望,压过了他身为帝王的权衡与算计。
他后悔当年应下这门婚事,后悔没教好胤礽,后悔让她卷进这夺嫡的血雨腥风里,后悔让她受了这么多苦。
殿内的朝臣见康熙盯着凤钗不语,似有松动,立刻有人忍不住出口。
“皇上万万不可!废太子妃乃后宫妇眷,废储乃国本大事,岂容后宫干政?臣恳请皇上,拒见废太子妃!”
“臣附议!”
数位大臣纷纷跪倒。
“太子失德,废储旨意已宣,君无戏言!废太子妃此刻求见,其心可诛,若皇上召见,恐乱朝纲,寒群臣之心啊!”
此起彼伏的劝谏声在殿内响起,康熙却依旧盯着那支凤钗,握着御案扶椅的手指骨节寸寸泛白。
他想召见她,想看看她的身子有没有好一些,想听听她到底想为保成辩驳些什么。
可帝王的威严,朝堂的规矩,群臣的目光,像一道又一道的枷锁捆着他的手脚。
见与不见?
康熙捻着菩提子的动作越来越快,就像他心底犹豫疯长的野草。
就在这时,一门之隔外突然传来青瓷带着哭腔的凄厉尖叫,瞬间刺破了御书房内的喧嚣:
“娘娘,娘娘您醒醒!太医,快传太医啊!”
李德全脸色煞白,猛地转身就往殿外冲,刚跑到门口就和跌跌撞撞跑进来的小太监撞了个满怀。
小太监噗通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皇……皇上!不好了!太子妃娘娘……太子妃娘娘吐血昏倒了!”
“你说什么?!”
康熙猛地从御座上站了起来,脸上的沉郁犹豫荡然无存,只剩下全然的慌乱与震怒。
大步流星地往殿外冲,路过跪倒一片的朝臣,连一个眼神都没给。
殿内群臣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身边的人拉住,摇了摇头。
皇上此刻的模样,谁去劝谁就是找死。
御书房的汉白玉阶下,苏眠双目紧闭,脸色白得像纸,唇角还挂着刺目的殷红,青瓷正抱着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康熙全然不顾帝王体面,俯身将倒在冰冷薄霜上的人打横抱进怀里。
“太医!传太医院所有人都过来!慢一步,朕要了你们的脑袋!”
怀里的人轻得像一片羽毛,只有唇角的血带着一点温热。
康熙低头看着她毫无生气的脸,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跟着发疼。
他想起很多年前,她还在宁寿宫的时候,有一回发了高热,烧的迷迷糊糊,扯着他的袖子喊“好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