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追影36

就着窗外透进的月光，将她轻轻放在床上后转身进浴室拿了条湿毛巾，坐在床边借着月光，极其小心地擦拭她脸上的泪痕和污渍。

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与方才在楼下掐住熙蒙喉咙的狠戾判若两人。

做完这一切，他坐在床边静静地注视着她。

月光流淌在少女的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睡着的她收起了所有利爪和叛逆显得纯净而无害，仿佛还是当年那个雨夜里被他捡到的小女孩。

可傅隆生知道，不是了。

看着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看着她随着呼吸轻轻颤动的睫毛，看着她无意识抿着依旧红肿的唇……刚才楼下那一刻，心脏被陌生欲念狠狠攫住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感觉，再次清晰地浮现。

不是错觉。

他对自己养大的孩子，产生了不该有的某种可怕的念头。

这个认知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灵魂上，带来一种更深沉与冰冷的恐惧。

但令傅隆生更恐惧的是，在这所有的负面情绪之下，那份悸动的灼热，那份想要彻底占有和掌控的冲动并未消失，反而因为被明确认知而变得更加清晰更加顽固。

猛地站起身，像是要逃离什么可怕的东西，他大步离开轻轻带上了门。

来到书房后的他反手锁上门，将自己彻底投入一片浓稠的黑暗之中。

书桌前那个深蓝色的丝绒礼盒依旧放在那里，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光，与之交织闪现在眼前的今晚这近乎失控的一切。

“砰——！”

拳头砸在桌面的闷响在黑暗中回荡，指骨的剧痛却丝毫无法缓解胸腔里那股快要爆炸的混乱。

八年。

他以为自己在尽一个父亲的责任！教导她明辨是非，训练她保护自己，给她提供安稳的环境，为她规划一条在他看来最稳妥也远离伤害的人生路径。

他享受她全然的依赖，欣慰于她每一次的成长，将‘爸爸’这个身份融入血脉，让她成为他冰冷世界里唯一有温度，也唯一不容有失的坐标。

他一直是这么相信的，也必须这么相信。否则他这八年的所有付出、所有界限、所有那些连自己都未曾深究的细致入微，都将失去立足之地。

可就在今晚，在她成年第一天，用如此激烈的方式撞向他设定的边界时，那层由责任和保护构筑的坚固外壳，却猝不及防地出现了裂痕。

裂痕之下，暴露出来的东西让他心惊胆战。

那不是父亲看到女儿叛逆时的愤怒与失望，至少不全是。

那是一个男人看到一个美丽、鲜活、充满生命力且试图挣脱他掌控的年轻女人时，所爆发出的一种，混合着暴怒与占有欲和近乎毁灭性冲动的黑暗情绪。

这个认知比今晚任何一件事都更让他接受不能，就像一柄淬毒的冰锥，狠狠凿穿了他八年来赖以自持的身份认同。

这是错的，是扭曲的，是足以毁灭现在一切平衡的毒药。

他应该掐断它。

用更无可指摘的严父姿态，用更不容置疑的规则铁律，用更泾渭分明的物理距离，将这份危险不该有的妄念彻底扼杀，将她重新钉死在‘女儿’这个安全的位置上。

必须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