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苏眠摇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我从来没有不感激你……我只是……。”
“只是什么?”傅隆生又往前走了一步打断她的话。
距离已经很近了,近到苏眠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着血腥和冷冽木质香的味道,看着他逼近的脸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翻涌着的她完全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愤怒、失望、疲惫,以及某种更深沉的让她本能感到危险的东西。
恐惧像冰水淹没了头顶,扼住她的呼吸,酒精带来的虚勇散尽,只剩下眼前这座散发着骇人寒意的高山。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求生本能的驱动下疯狂尖叫:认错!服软!撒娇!像以前那样!
对!就是这个,让她又恨又依赖的东西。
苏眠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却不知道自己这会到底是在哭什么。
哭他的控制?哭自己的无能?还是这八年里早已形成的刻进骨子里,那种分明恐惧到极致却也无法摆脱的依赖?
“爸爸……,”
她带着哭腔唤他,“我错了……你不要这样……你别生气……我害怕……。”
这是真话。
害怕他此刻的眼神,害怕他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冰冷的暴怒,害怕他像刚才那样失控,但更深层的则是她在害怕自己。
——即使被他这样对待,即使刚才亲眼看见他差点掐死熙蒙,即使现在心里充满了愤怒和委屈……却还是想扑进他怀里,像过去无数次那样抱着他把脸埋在他胸前,听他无奈地叹气然后说一句‘下不为例’。
这种矛盾到近乎可耻的依赖,让苏眠更加崩溃。
她不想这么,可是这种夹杂着恐惧的依赖却似乎早已在三千个日夜中成为本能,她改不了这种近乎肌肉本能的记忆。
傅隆生的身体僵硬了。
怀里的躯体温热、柔软,因为哭泣而微微颤抖,散发出淡淡的混合着酒精与汗水,以及独属于她的清甜气息。
这气息与他身上冷冽的木质香和未散尽的血腥味格格不入,却带着一种蛮横的侵蚀力轻而易举地穿透他所有理智的防御。
他的手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以前一样安抚她,但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单薄颤抖的肩膀时,却停滞在了半空。
月光偏移,更多地照亮了相拥的两人。
傅隆生低下头。
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她散乱乌黑的发顶,露出的一小段后颈,肌肤在月光下白得晃眼,甚至能看到细软的绒毛。
可她抱得那样紧,紧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胸前柔软的弧度,紧到那种毫无保留的依恋和惊惧就像最细密的丝线缠绕上他的心脏,带来一阵陌生而尖锐的悸动。
这不是她第一次抱他。
刚来那会她怕打雷就曾钻进他被窝,蜷成小小一团抱着他的手臂睡觉;往后无数次训练中受伤,也会委屈的红着眼圈扑进他怀里寻求安慰;甚至无数次她做错事,她都会试图用撒娇的方式蒙混过关。
但这一次似乎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