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风追影27

然后他转过身正面朝向熙旺。

“小唯，”

这一次，他开口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个度，像大提琴最低的那根弦被轻轻拨动，带着某种危险的共鸣。

“去哪了？！”

五个字。

轻飘飘地。

可那一瞬间客厅里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窜上来，那寒意如此尖锐与真实，几乎能听到冰棱凝结的细碎声响。

灯光从他头顶洒下，在他眼窝处投下深深的阴影，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在那双眼睛深处却似深海中蛰伏的巨兽猝然睁眼，冰冷的瞳孔里倒映着猎物的影子。

窗外的夜风忽然大了些，将院子里老槐树的叶子片片卷起贴在客厅的玻璃窗上，挣扎了几下后又无力地滑落。

就像此刻客厅里五个人的心跳，挣扎着，最终沉入冰冷的谷底。

傅隆生依旧站在那里。

他的身影在灯光下挺拔如松，但周身散发出的那种压抑到近乎凝作实质的寒意，让空气的温度都骤降了几度。

身上隐作痛的伤，眼底未散的血丝，提前一天赶回来的疲惫——所有这些，都成了那个问题最残酷的注脚。

他为了她的生日，压缩工作，连夜驱车，甚至带着伤赶回来，而她，却跑了！

另外一边的苏眠推开那扇厚重的隔音门时，震耳欲聋的音乐就像一堵有形的声浪墙，迎头硬控了她三秒。

重低音敲打着胸腔，人声、笑声、玻璃杯碰撞声混在一起，淹没了所有理智的思考。

灯光在头顶旋转，光束切割着昏暗的空间，将舞池里扭动的人影照得支离破碎。

这是苏眠十八年来从未被允许进入的世界。

与傅隆生偶尔会带她去的那些干净有序，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的高级餐厅或特定场所截然不同。

这里嘈杂、混乱、充满不可预知的变量，却也正是这种‘不可预知’，让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带着种陌生的恐惧，以及更深的新奇战栗。

“这边。”熙蒙牵起她的手，穿过拥挤的人群与拥挤的卡座区，最后在吧台边最角落找到了两个空着的高脚凳。

酒保是个染了银发的年轻男人，正在娴熟地抛接着雪克壶，金属容器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

“喝点什么？”抬眼的酒保目光在苏眠脸上扫过，眼底掠过一丝惊艳。

苏眠仰头看着头顶那面巨大的酒水单，上面写满了她从未听过的名字，每一个名字都像一句小小的咒语，许诺着某种未知的体验。

她的目光被展示柜最显眼位置的饮品吸引，整体呈现出渐变的海蓝色，杯底细碎的光像把星空装进了玻璃。

“那个……叫什么？”

“蓝色珊瑚礁。”酒保笑了，“很适合女孩子，甜甜的度数也不高。”

“那就这个。”

一旁熙蒙就这么看着她的侧脸，记忆里那双总是盛满乖巧和温顺的眼睛此刻映着迷离的灯光，里面跳动着一种他从未见过鲜活而饥渴的好奇。

就像一只第一次看见火焰的飞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