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新进的定焦镜头..."艾彗突然指向器材柜，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林慕枫的目光扫过她锁骨下方——那里挂着的银质锁骨链。柜台下的垃圾桶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九十九朵玫瑰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蔫，最外层的花瓣边缘开始卷曲。

路灯骤然亮起的一瞬间，林慕枫的目光被展示墙上最上方新增的婚纱样片牢牢吸引。新娘头纱褶皱的细节映入眼帘，那熟悉的纹理让他心头一震。

他与艾彗重逢时，她工作拍摄婚纱照，为了查看角度自己带了头纱先踩点一番，等新郎新娘到拍的时候就顺利多了，而那些试拍的废片，每一帧都深深刻在他的记忆里。当时，他将所有的废片悄悄收藏，锁进了暗房的抽屉中。而此刻，那些底片依然安静地躺在他公寓深处的抽屉里，如同被时光封存的秘密。

“客户预约……”艾彗轻触手机，将那突然亮起的屏幕按灭。锁屏画面随即映入眼帘——一张财神降临的图片，仿佛带着几分不言而喻的期许与意味深长的巧合。

周临的名片还在原地打转，林慕枫的牛津鞋尖住烫金字体时，听见艾彗倒吸一口气，气氛说了些艾灵这次成绩又不理想之类的话。

玻璃橱窗外，几个举着冰淇淋的女生正对着婚纱样片指指点点。林慕枫的领带夹突然崩开，金属部件弹在木地板上发出清响。艾彗蹲下去找的动作太急，发梢扫过他的膝盖时带起一阵带着橙花洗发水香气的风。她起身时碰倒了笔筒，某支紫色荧光笔滚到两人之间，笔帽处的牙印清晰可见。

"你有时间吗？我们能..."林慕枫开口才发现嗓子哑得厉害。艾彗的睫毛在脸颊投下颤动的阴影，她背后墙上电子钟的数字从19:14跳到19:15，秒针走动的声音突然变得震耳欲聋。展示架上的相框集体倾斜了五度，所有照片里的艾彗都在玻璃反射中望向同一个方向。

街对面奶茶店的音响突然播放《人间白首》，艾彗的右手小指无意识跟着节奏敲击柜台，指甲油是上周和孟甜一起去美甲店涂的哑光豆沙色。林慕枫的喉结又滚动了一次，这次尝到血腥味——不知咬破了口腔内壁。

周临的名片终于停止旋转，静静躺在两人影子交界处。林慕枫弯腰时听见艾彗运动手环的心率提示音，短促的滴滴声像在倒计时。他的指尖在即将触到名片时转向，拾起了那支荧光笔。笔身还残留着体温，墨水管里凝固的紫色颜料像干涸的血痂。

"要关门了。"艾彗转身去拔咖啡机电源，后腰的衬衫皱褶里夹着半根栗色长发。林慕枫想起今早在律所洗手间镜子里看到的自己，鬓角新生的一根白发倔强地翘着。他旋开荧光笔帽的动作太用力，笔尖在掌心划出紫色细线，恰好横断那条叫做感情线的掌纹。

路灯的光透过橱窗把两人影子拉长又压扁，某个瞬间他们的影子在婚纱样片前交叠。艾彗突然打了个喷嚏，声控灯应声而灭，黑暗中只剩电脑屏幕的蓝光映着她鼻梁上浅褐色的雀斑。林慕枫的皮鞋跟碾过周临的名片，烫金字体在真皮底纹路间碎成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