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融化的焦糖般缓慢流淌在永州市商业街的梧桐树梢，林慕枫松开领带结的瞬间，喉结随着吞咽动作上下滚动。六点三十分的空气里飘着糖炒栗子的甜香，服装店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最后一缕夕阳，把他修影子斜斜钉在"彗星照相馆"的橱窗上，艾彗的表舅特地换了名字更有新意，也代表想把照相馆传给艾彗的明意。

橱窗内，艾彗微微踮起脚尖，小心翼翼地为客人调整领结。她右手无名指上沾着一抹蓝色眼影粉，显得有些俏皮，而左手轻搭在男人肩头的动作，却意外牵动了林慕枫的情绪——他手中的公文包皮带被不自觉地握得更紧，甚至深深勒进了掌心。就在这时，男人忽然倾身靠近，在艾彗耳边低语了几句。她后颈处细小的绒毛在顶灯柔和的光线下，仿佛笼罩上了一圈朦胧的光晕，随着她的笑意一同绽放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温暖与生动。

"欢迎——慕枫？"玻璃门推开时带动的风铃声中，艾彗举着反光板的手指顿在半空。影棚里聚光灯太亮，照得她锁骨处的汗珠像碎钻般闪烁。那个系着酒红色领结的男人转身，目光从林慕枫被汗水浸湿的衬衫领口扫到沾着咖啡渍的公文包。

"顺路。"林慕枫把公文包换到左手，展示墙某张照片里穿学士服的自己正在艾彗去年布置的樱花布景中僵硬微笑。男人突然上前两步伸出手，"周临，艾小姐的...忠实客户。"他尾音刻意拖长，虎口的铂金袖扣硌在林慕枫掌纹正中。

反光板支架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艾彗把碎发别到耳后时，周临突然抽回手揉了揉手腕。"政法系的握力都这么可怕？"他甩手的动作让定制西装袖口露出半截纹身，墨色线条隐约是条盘踞的蛇。

"在学校参加过击剑社。"林慕枫目光落在艾彗突然绷直的脊背上。她有时总借着孟甜进体育馆看他练佩剑，次被弹出的剑头划伤膝盖，结痂后留下个月牙疤。现在她正弯腰调整三脚架高度，职业套裙后腰的褶皱随着呼吸起伏，像被风吹乱的湖面。

周临突然打了个响指。"正好，帮我们拍张合影？"他不由分说搂住艾彗肩膀，香水味得让林慕枫想起律所接待区枯萎的百合。取景框里，艾彗条件反射般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容，右手却悄悄把周临的无名指从自己肩头拨开半寸。

快门声响起时，照相馆角落的老式座钟敲了七下。周临变魔术似的从门外助理手中接过九十九朵红玫瑰，包装纸摩擦的沙沙声里混着林慕枫把硬币摁进收银台凹槽的脆响。"上次你说喜欢厄瓜多尔空运的。"周临把花束硬塞进艾彗怀里，玫瑰刺划破包装纸的裂帛声让林慕枫的咬肌轮廓在脸颊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客户资料需要更新地址。"艾彗突然转向电脑屏幕，玫瑰搁在柜台边缘摇摇欲坠。她敲键盘的力度显示器轻微晃动，光标在"婚姻状况"栏急促闪烁。周临的皮鞋尖有意无意蹭着她的小腿肚，麂皮与丝袜摩擦的细微响动中，林慕枫拿起柜台上的薄荷糖，锡纸在他指间皱成一团银色的小球。

玻璃门再次被风撞开时，周临的名片打着旋儿飘到林慕枫脚边。头衔栏烫金的"私募基金合伙人"在夕阳下反着光，边角沾着半枚玫瑰花瓣形状的唇。"周五的晚宴..."周临话没说完就被手机铃声打断，艾彗趁机把花束回他怀里，包装纸上的水珠滴在地板接缝处，洇出深色的痕迹。

林慕枫眼疾手快，伸手稳住了摇摇欲坠的展示架，却未能阻止一张照片从混乱中飘然落下。照片背面朝上，赫然露出艾彗用紫色荧光笔标注的日期——那正是他在永和大学的某一天。空气中的氛围尚未平复，周临离去时故意撞了下他的肩膀，古龙水混合着烟草的气息扑面而来，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将两人隔绝在截然不同的世界。

"咖啡渍..."艾彗抽了张湿巾递过来，指尖在即将触到慕枫袖口时转向，把湿巾按在玫瑰刺破的包装纸裂口上。她耳垂上摇晃的珍珠耳钉映着林慕枫的倒影，随着呼吸频率轻轻震颤，像暴雨前不安的湖面。

门外传来跑车引擎的轰鸣，周临的阿斯顿马丁在倒车时碾碎了半块窨井盖。林慕枫弯腰捡起那张照片时，艾彗的高跟鞋跟正无意识地叩击着地板某块松动的瓷砖，节奏与他三个月前在法学楼天台听见的心跳声。照片正面是空白的樱花布景，角落里有个模糊的轮廓，像是谁匆忙离场时被无意摄入的衣角。

第11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