岩洞内部被一层淡紫色的梦境能量笼罩,光线柔和而幽静,将潮湿的山林气息隔绝在外。
赫尔墨斯盘腿坐在靠近洞壁的一处平整岩石上,指尖凝聚起温润的超能治愈光芒,如同细流般缓缓溢出,均匀地拂过莫迪西斯、阿洛纳斯和阿瑞波斯身上残留的伤口和淤痕。
那股能量温热而绵长,带着梦境特有的安抚性,一点点修补着沼泽泥潭侵蚀留下的细微损伤,同时也缓慢恢复着他们因战斗而消耗的体力。
阿洛纳斯靠在岩壁上,闭着眼,难得没有抱怨,只是发出了一声舒服的喟叹。
莫迪西斯微微低着头,任由那股能量拂过肩胛处一道已经结痂的划痕,沉默地感受着那份久违的照拂。
阿瑞波斯依旧没有说话,但他原本紧绷的肩膀在治愈能量的包裹下,不知不觉松弛了一些。
治愈能量持续了一段时间后渐渐收敛,如同潮水退去,只留下洞内柔和的光晕和渐渐回暖的体温。
赫尔墨斯收回了手,坐在原处,目光扫过三人,随意地开口:

说说吧,现在这片星域到底是什么情况。我这几年都在幻象星躲清静,外面的事知道得不多。
莫迪西斯睁开眼,将身上的披风拢了拢,语气恢复了那种惯常的冷静条理:

赛尔号近期打算派遣小队进入生命树区域,目的是取用树之灵作为飞船能源。他们目前正在外围扎营,尚未进入核心地带。

与此同时,索伦森也将抵达这片星域,目的是借助树之灵的力量强化混沌本源。
莫迪西斯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他打算借此机会,正面挑战谱尼。
赫尔墨斯原本正低头摆弄手里一根细长的草茎,听到“索伦森”三个字时,他手指的动作稍微停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种随意的节奏。

…索伦森。啧,他还是那么闲不住。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消化这些信息,又像是在衡量什么。火堆里有一根枯枝被烧断,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他抬起头看向洞口方向,透过藤蔓缝隙可以看到雅丹星云洞深处那片正在缓慢流动的银白色光芒,如同宇宙中一条静谧的动脉。

我本来只想在幻象星待着,种种菜、养养狗、偶尔逗逗桃桃。
阿洛纳斯睁开一只眼:

…那您现在打算管吗?
赫尔墨斯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将手里那根草茎丢进火堆里,看着它在火焰中卷曲、燃尽,发出一缕细小的青烟。

你们都在这儿,我能不管吗?总不能看着你们再去沼泽里滚一圈。

而且桃桃也在这片星域。她身上那摊烂事,估计也跟这些脱不了干系。
洞内安静了片刻。
莫迪西斯垂下目光,没有追问。
阿洛纳斯则似是有些在意地皱了下眉:

又是那个桃桃。
他低声嘟囔了一句,但没有继续抱怨。
火堆的余烬映在岩壁上,将四人的影子拉成一道交错的长影。
赫尔墨斯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身后是正在恢复的旧部,前方是即将到来的复杂局势——赛尔号、索伦森、树之灵……还有那个穿着银色裙子、正在星云洞深处寻找灵池的身影。
他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没法再像以前那样,完全置身事外了。
……
科瑞茵穿过最后一片银色的低矮灌木,脚下的土地逐渐变得柔软湿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冽的、如同初雪融水般的气息。
她拨开面前一丛垂落的藤蔓,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形如莲蓬的绿洲静静悬浮在虚空中,周围环绕着层层叠叠的、半透明的荷花花瓣状光片,每一片都散发着柔和的白金色光芒,如同月光凝结成的实体。
绿洲中央是一汪清澈见底的灵池,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上方星云洞的银白色流光,偶尔有几缕细碎的光点从水面升起,如同萤火虫般在空中缓缓飘散,又无声落下。
但科瑞茵的目光并没有在灵池上停留太久。她的视线掠过池面,落在灵池边缘那片相对平整的岩石地面上——那里站着两道身影,一道身形清瘦,六片金色光翼在身后微微展开,正是谱尼。
而他对面,另一道身影与之形成鲜明对比:身形高挑,面容惨白如纸,一双猩红色的竖瞳在苍白的面色上显得格外刺目。灰白色的长发如同倒悬的瀑布般垂落,宽大的黑袍覆盖全身,胸口处嵌着一枚深红色的菱形晶石,正散发着微弱的暗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背后伸展出的六条如同翼状暗影触肢,末端各镶有一颗红宝石,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摆动,周身萦绕着暗紫色的黑雾。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远不近,像是刚刚结束了一场交手。
此刻,那暗影身影单膝跪地,一只手捂住胸口,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的、略显虚弱的不甘:

呵,真不愧是谱尼啊。
对面,谱尼挠了挠头,表情带着困惑:

你认识我?
那暗影身影微微抬起头,猩红的竖瞳中闪过一丝极快的意外,快得几乎无法捕捉,但他很快调整了表情,语气转为一种略带沧桑的熟稔:

我是这云霄灵池的守护者。当年你在这里修炼时,我们就已经认识了。只是如今你失了记忆,自然不记得了。
谱尼恍然大悟地用拳头敲了一下手心:

怪不得我觉得你很熟悉!原来我们早就认识啊!
那身影嘴角微微勾起,语气却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审视:

谱尼,你变弱了。连样子都变丑了。
谱尼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这具少年模样的人形躯体,又挠了挠头,露出一个毫无防备的笑容:

是吗?我还觉得挺帅的呢,哈哈哈。
科瑞茵站在树丛的阴影里,紫瞳微微转动,将这一幕完整地收入眼中。
她看着那个自称守护者的身影,直觉告诉她,他那套说辞里充满了漏洞:真正的守护者不会在灵池边与访客交手,不会在认出故人后首先强调对方“变弱了”,更不会用那种审视猎物般的目光打量对方。更重要的是,她体内织星者的烙印,对那道身影散发出的暗紫色气息,产生了一种排斥和警惕。
她不能就这样看着谱尼被蒙在鼓里。但她更不能惊动对方,引起不必要的冲突而失去泡灵池的机会。
她需要尽快进入灵池,借助池水的净化之力,压制体内织星者的影响。然后才能考虑其他的事情。
科瑞茵咬了咬牙,从树丛后走了出来。
两位打扰了。

我只是恰好路过此地,听闻这里有一处灵池可以恢复体力……无意打扰二位叙旧。

她的目光没有在那暗影身影上停留太久,只是自然地掠过,落在谱尼身上时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又很快移开。
谱尼看到她时,先是眨了眨眼睛,似乎在回忆什么,然后他抬起手,很自然地朝她挥了挥:

哎?是你!上次那个穿黑袍的……对了,你上次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那暗影身影则缓缓站起身来,猩红的竖瞳从谱尼身上移开,落在这个突然出现的黑袍女子身上,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两三秒,像是在评估什么。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用一种带着审视的语气开口:

这位是?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平和,却总让人觉得,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似乎也变得有些微凉。
科瑞茵没有回答,只是微微垂下眼帘,如同一个真的只是恰好路过的旅人:
我只是路过,泡完就走。你们继续聊,不用在意我。

她说完,也没有等他们回应,便越过两人,径直向着那汪清澈的灵池走去。
而那道暗影身影的目光,则一直落在她的背影上,如同一片无声的暗色潭水,安静地注视着她一步步靠近那片银白色光芒汇成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