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迪西斯掌心的毁灭之光已经凝聚到了临界点,暗紫色的能量如同实质般翻滚,带着足以将一整层太空站结构蒸发殆尽的恐怖波动。
他抬眼,看着面前那道摇摇欲坠却始终不肯倒下的身影,眼中那丝欣赏已经彻底被不耐烦所取代。

……够了。
他冷冷吐出两个字,手中的能量球骤然压缩成一道细长而致命的光束,朝着科瑞茵身侧的空隙射去。
他不再打算正面突破,而是选择绕过她直奔实验舱。
然而就在光束即将穿过的瞬间,科瑞茵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横移半步,重新挡在那道光束的路径上。
光束贯穿了她的左肩,留下一道焦黑的贯穿伤,星骸之躯发出细微的龟裂声,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只是沉默地、固执地继续挡在那里。

……
阿洛纳斯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化为一道青色疾风,试图从上方高速掠过。
但科瑞茵反应快得离谱,她甚至没有抬头看,只是仿佛背后长眼般往上一跳,用背部撞上阿洛纳斯的突击路线,硬生生把他从高速飞行中撞偏,差点让他一头栽进旁边的金属柱里。

你他妈——!
阿洛纳斯稳住身形,回头爆了一句粗口。
阿瑞波斯沉默地绕向左侧,他那庞大的身躯虽然不快,但只要被他突破,科瑞茵绝对来不及再拦。
结果他还没跑出两步,就被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脚边的人影绊了一下——科瑞茵不知道用什么方法从阿洛纳斯那边瞬移过来,像一抹无声的影子般蹲在那里,硬是把他绊了个趔趄。

……
三人面面相觑。
然后几乎是同时,三人分散成三个方向,试图强行突破。
科瑞茵的身形在三人之间来回闪烁,每次都在他们即将突破的瞬间挡在面前,不多不少,正好卡在前进路线上。那动作不带任何攻击性,甚至不带任何能量波动,纯粹就是一个活生生的、赶不走的障碍物。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那三个在宇宙中声名赫赫的毁灭、风暴与恐惧之神,进行了一场足以载入史册的、堪称人类(及精灵)行为史上最令人哭笑不得的追逐表演。
三人分头突进,科瑞茵卡住最短路径。
三人同时冲锋,科瑞茵出现在他们合围的空隙处。
三人试图暴力突破,科瑞茵用身体硬扛住一次爆发性攻击,被炸飞出去,然后在三人以为终于清空障碍的时候,她又从废墟里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尘,沉默地站回他们面前。

……你是不是有病?!
阿洛纳斯终于破防了,声音拔高了八度,指着科瑞茵的鼻子怒吼。
……

科瑞茵平静地看着他。

你说话啊!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阿洛纳斯快疯了。
科瑞茵偏了偏头,依然沉默。

啊啊啊啊啊!
阿洛纳斯整个人身上的青色光芒都变得不稳定了,脸色涨红,仿佛随时要原地爆炸。
阿瑞波斯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肌肉抽动频率已经超过了正常生理范围。他那双被战斗磨损的手掌正反复攥紧又松开,仿佛在极力压制砸碎某物的冲动。
莫迪西斯站在最后方,脸上的从容已经消失了大半,嘴角正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微微抽搐。
他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用最后一丝理智维持着指挥官的体面:

…别管她了,直接摧毁通道结构,强行断路!
话音刚落,科瑞茵像瞬移一样,沉默地站到了他身后的通道控制台旁边,挡住了他远程攻击的视线。

……很好。
莫迪西斯额角的青筋终于也跳了起来,他抬手一道暗紫色冲击波将她打飞,她撞碎了天花板又落下,落到阿瑞波斯面前,举起手中一块不知从哪里捡的、还在冒烟的钢板,面无表情地挡住他的去路。
三人:“……”
三名神域天王,此刻脸都红得像是刚经历了一场星际级别的社死现场,集体破防,红温爆表。
莫迪西斯深吸一口气,额头青筋疯狂跳动,声音冷得像冰:

……我建议你。立刻。让开。
科瑞茵将那块冒烟的钢板举高了一点,嘴唇动了动,气若游丝却依然清晰:
……你建议你的。我堵我的。


你——
阿洛纳斯冲上去要直接撕了她,被莫迪西斯一把拉住。

别冲动……
莫迪西斯维持着最后的冷静,但握拳的指节已经泛白

她在故意拖延时间……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巨响,紧接着是叮叮当当、如同厨房交响乐般的金属碰撞声。
赛大息端着一口巨大的、足以装下三个精灵的铁锅,跌跌撞撞地从拐角冲出来,身后跟着一串被打得东倒西歪的赛尔机器人。

我来帮忙了!别怕!我——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滑,整个人如同被命运戏弄般向前扑倒,手中那口沉重的大铁锅脱手飞出。
铁锅先是砸中了一台正在转向的小型海盗舰艇的操作台,那只舰艇失控地横撞上旁边的另一艘舰艇,连锁反应如同一串被推倒的积木——四艘海盗舰艇连环相撞,燃料舱接连爆炸,火光冲天而起!
而那只铁锅却如同被赋予了灵性般,在爆炸的冲击波中高高弹起,先是砸在太空站顶层天线的避雷针上,弹向南侧墙体,然后像弹珠一样叮叮当当地撞过几根管道,最后在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下,精准地、带着惯性的余威,向着三天王的后背呼啸而去!
而此时,阿洛纳斯正背对着科瑞茵,张开双臂气急败坏地向莫迪西斯抱怨:

她就是个疯子!死缠烂打!跟牛皮糖一样!我从没见过——
“咚!”
铁锅结结实实地怼在了阿洛纳斯的后脑勺上。紧接着是莫迪西斯,他因正要转身组织新一轮进攻,正好将那尊贵的后背暴露给锅击;然后是阿瑞波斯,他沉默地站在原地,铁锅砸在他的铁甲上,发出沉闷的“哐”一声,伤害性几乎没有,但侮辱性达到了顶峰。
三人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被那口铁锅依次砸中。
阿洛纳斯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前扑去,踉跄了几步,眼看就要一头栽进科瑞茵怀里——他猛地撑住旁边的墙壁,脸几乎擦着科瑞茵的鼻尖停住,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阿洛纳斯瞪大了眼睛,看着近在咫尺、那双平静得几乎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紫瞳,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科瑞茵微微偏了偏头,语气平静得仿佛在陈述天气:
……你要亲我?


我——你——不——谁要亲你啊!!!
阿洛纳斯猛地弹开,脸从脖子红到耳根,声音直接破音,指着科瑞茵的手指都在颤抖:

你你你——!!!
莫迪西斯捂着被铁锅砸中的腰背,额角的青筋已经压不住了。他深吸一口气,试图维持最后的形象:

……阿瑞波斯。
阿瑞波斯沉默地捡起地上那口还在冒着热气的铁锅,端详了两秒,然后把它扔到了一边。他似乎也想说点什么,但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发出了一声极轻极闷的叹息。

撤退。
莫迪西斯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两个字

这个太空站……不干净。
阿洛纳斯指着科瑞茵还想要骂什么,被莫迪西斯一把拽走。
三人化作流光,带着一身的狼狈和因破防而久久无法平息的混乱气息,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天际。
太空站外围终于安静下来。
科瑞茵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身体晃动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如同一个耗尽了最后发条的机械一样,靠在了身后的墙壁上。那双紫瞳依旧没有闭上,只是失去了焦距,仿佛在确认着什么遥远的东西。
远处赛大息爬起来,揉着摔疼的屁股,看着一片狼藉的现场,又看看那口已经光荣完成使命的大铁锅,挠了挠头:

……我是不是……立功了?
贾斯汀从隐蔽处走出来,目光却一直落在科瑞茵身上。那个身影,那种不要命的守护方式,那种沉默的倔强……他有一种几乎要破土而出的熟悉感,却又被理智一次次按了回去。
他最终移开了目光,只是低声说了一句:

……去检查实验舱情况。
科瑞茵靠在墙边,微微垂着眼,听着他们的声音。她安安静静地,如同一件被暂时遗忘的旧物,短暂地获得了片刻安宁。
…
宇宙深处,三道流光狼狈地划过星域,速度比来时快了几乎一倍,仿佛身后有什么极其恐怖的东西在追赶。

…我他妈的,这辈子,就没受过这种窝囊气!!!
阿洛纳斯率先破防,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风暴旋涡,一边飞一边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声音在真空中无法传播,但他通过团队精神链接传输的怒吼几乎要把莫迪西斯和阿瑞波斯的脑子震麻。

那个女人!!她是什么鬼东西?!我轰了她多少下?!起码……起码有几十下吧?!她居然还能站起来?!还能挡路?!还能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她到底是不是个活的?!
他停下来喘了口气,又接着咆哮:

还有那口破锅!!那口锅是谁扔的?!赛尔号的机器人现在都流行拿厨房用具当武器了吗?!
莫迪西斯揉了揉眉心,维持着最后的风度,但嘴角微微抽搐,冷静的声音里也带上了一丝裂痕:

……那口锅是次要的。关键在于那个女人的行为模式……不正常。

不正常?这他妈叫做不正常?!
阿洛纳斯几乎是尖叫着打断他

正常人的反应是受伤了会躲!会反击!会喊痛!她呢?她——她站在那里让我打!我用风刃削了她不下三十次!她站起来了!我用洪流把她砸穿了四道墙!她还是站起来了!

我绕她她挡我我打她她不躲我绕她她还挡我!她到底有什么毛病?!啊?!
他越说越激动,精神链接里全是炸裂的感叹号:

我打了她那么久!她连一声都没吭过!连眉头都没皱一下!那是什么?!那是人能有的反应吗?!那简直——那是地狱级恶心人的战术!
阿瑞波斯沉默地飞在旁边,过了好一会儿,才闷闷地开口:

…她不怕死。

废话!我难道看不出来她不怕死吗?!

不止。
阿瑞波斯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他匮乏的语言:

她也不怕疼。不怕伤。不怕被打碎。她什么都不怕……所以,你打她,她不会躲;你威胁她,她不会退。

你面对的是一个……没有任何弱点、也不打算攻击你的敌人。你永远没法让她‘认输’,因为她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赢。

而且打她的时候,她身上的裂痕明明在愈合,但是愈合的速度很奇怪,像是被什么别的东西强行黏合回去的,那感觉……就好像她自己修复不了,有什么东西在替她修复。
莫迪西斯沉默了一下,缓缓点头:

她的体内有某种力量在保护她,但不是出于她本人的意志。更像是……她被什么东西看中了,不允许她死。

从头到尾。从未主动攻击。她只是在挡。只是为了不让我们过去。她甚至没有动用任何能量反击,连一次都没有。

……比她还手更可怕。
莫迪西斯终于说出了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实。
三人同时陷入了沉默。
莫迪西斯最后叹了一口气,那叹息中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无奈的疲惫: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人。不是败在实力上,是败在……意志和耐心上。她比我们更固执,更不要命,也更……恐怖。

而且她长得好阴间!
阿洛纳斯补刀,终于找到了另一个发泄点

穿得破破烂烂的一动不动的站在那,连表情都没有!你是没看到刚才我差点撞到她脸上,她那眼睛没有光,看了让人脊背发凉!
莫迪西斯淡淡瞥了他一眼。

……是你在抱怨她,还是你心里在反复回忆她?

我——谁在回忆她?!我是被吓到了!这叫做心理创伤!你懂不懂啊?!
阿瑞波斯望着那已经变成一个小白点的太空站,终于没有了刚才的暴躁,忽然插话,声调透出一丝罕见的困惑:

撤退的时候,她靠在墙边,一直在看实验舱的方向。

她到底是谁……为什么非要那么拼命地护着那个谱尼?连命都不要了?
莫迪西斯微微眯起眼,似乎想起了什么:

她身上那道古老的印记气息,我似乎在哪听过……但一时想不起来。

……算了。
莫迪西斯最终开口,声音恢复了某种冷澈的平静

那个女人不是我们的任务目标。下次遇到,绕开她走。不值当。

绕开?!
阿洛纳斯又跳脚了

我们是神域三天王!你让我见到一个破破烂烂的女人绕道走?!

如果你想再被她堵着打三十分钟并且最后被一口锅砸中后脑勺的话,你可以不绕。
莫迪西斯头也不回地加速离开。

……
阿瑞波斯默默地跟上,在飞过阿洛纳斯身边时,顿了一下,用一种很轻的声音说:

……我也选择绕道。

你——你们两个——!!!叛徒!!!
三天王的身影在星空中渐行渐远,骂骂咧咧的声音逐渐被宇宙的静谧吞没。只有阿洛纳斯最后那句破音的“我再也不想看到粉色头发了!!!”在星尘中回荡了好一阵子。
而在他们身后,遥远的太空站方向,那个穿着破旧黑袍的身影依然靠在墙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只是安静地望着实验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