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爵的狼毫笔尖悬在风璃光洁的额前,距离那片细腻的肌肤不过寸许。笔锋蓄满了浓稠的墨汁,却在空气里凝滞成一道微不可察的阴影——古籍里记载的九重封印符咒,每一笔都需刺破灵体表层的仙力屏障,可眼前这小家伙正抱着他的袖口,用刚长齐的乳牙轻轻啃咬着锦缎上绣的墨竹纹样,银灰色的睫毛像沾了晨露的蝶翼,时不时颤巍巍扫过他的手腕。
这哪里是当年那个挥手就能掀起九天风暴的风之主?分明是只还没学会收敛爪牙的幼崽。颜爵望着她发间沾着的蒲公英绒毛,忽然屈指折断了笔杆。墨汁顺着断裂处的竹纤维缓缓渗出,在他指尖凝成一颗圆润的墨珠,随后骤然坠落。
黑玉般的墨滴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七八个巴掌大的飞天剪影。她们披着墨色飘带,足踩莲台,循着某种古老的韵律在风璃周身盘旋起舞。飘带扫过之处,空气里浮起细碎的墨光,竟在地面晕染出《飞天供养图》的残卷纹路。风璃顿时松开了颜爵的袖口,小脚丫踩着墨色莲纹来回蹦跳,发间不知何时冒出的风铃草印记正随着舞姿泛出淡金色的光,像是干涸的土地终于饮到了甘泉。
“是艺术共鸣!”云晓覆在眼上的纱布突然无风自动,边缘掀起的缝隙里漏出几点淡青色的光,“古籍上说暴风之主的本源与上古祭祀乐舞同源,她在吸收这些墨色飞天里的艺术能量!”话音未落,她的纱布突然绷紧如弓弦,那些淡青光点在布面上急骤闪烁,像有无数根针正在刺破屏障。
窗外的天光骤然暗下来。先是一声裂帛般的雷鸣,紧接着狂风撞在琉璃窗上,发出沉闷的轰鸣。颜爵一把将风璃护在怀里,与云晓同时掠到露台——只见远方的海平面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隆起,碧蓝的海水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向上拉扯,竟在天地间竖起一道千米高的水幕墙。幕墙的表面泛着细碎的银光,仔细看去,那竟是无数星尘碎片在海水里沉浮、闪烁。
水幕中央,一道模糊的人影缓缓凝聚。星尘的面容在浪涛中时隐时现,左眼是燃烧的星核,右眼却凝结着万年不化的寒冰,声音裹挟着万吨海水的重压滚滚而来:“把风璃交出来——”他的话音刚落,水幕墙突然向内凹陷,又猛地向外膨胀,边缘的浪花竟溅到了露台边缘,带着咸腥的寒气,“否则,我让这太平洋的海水倒灌七大洲,让你们亲眼看看,当年被你们封印的星尘之力,究竟有多强!”
风璃突然在颜爵怀里挣了挣,小手指着水幕里星尘左眼的星核,咯咯地笑出声。她发间的风铃草印记突然变得滚烫,几缕银色的风丝从印记里钻出来,顺着颜爵的衣襟向上攀爬,在他肩头织成一朵半开的风铃草。那草茎上的露珠折射着水幕的光,竟映出了星尘背后藏着的东西——无数根透明的锁链,正捆着一团微弱却倔强的青色光团,那光团的轮廓,分明与风璃此刻的模样一般无二。
“他在拿当年的风之精元当诱饵。”颜爵指尖抚过肩头的风铃草,墨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冷冽,“也好,正好让小家伙认认,是谁偷了她的力量。”他抬手对着水幕虚虚一握,那些环绕风璃的墨色飞天突然化作锋利的墨刃,齐齐扎向那道千米水墙,在浪涛中劈开无数道墨色的裂痕。
墨色飞天在风璃发间的风铃草纹路上空骤然停顿,墨汁凝成的飘带僵在半空,仿佛被窗外的雷鸣冻住。风璃还在扯着颜爵的袖口咯咯笑,浑然不觉那风铃草纹路正随着海平面的咆哮泛起刺目的银光——那是属于暴风之主的威压,正透过孩童的躯壳隐隐苏醒。
颜爵反手将风璃护在身后,指尖残存的墨香瞬间化为半透明的水墨屏障,将露台外狂卷的水汽挡在三尺之外。“星尘倒是比当年更会说大话了。”他望着水幕中那张被浪涛撕裂的脸,语气里带着惯有的戏谑,指尖却已在虚空勾勒出《山海绘卷》的开篇纹路,“太平洋倒灌?先问问我这墨池答应不答应。”
云晓的纱布早已绷得笔直,淡青色光流在布面上织成星图,每一颗光点都对应着水幕中星尘的气息轨迹。“他在用水幕折射星核碎片的能量,”她忽然低呼,“那些碎片里有当年被他吞噬的风之精元!”
话音未落,风璃突然从颜爵身后钻出来,小手指着水幕咯咯叫。她发间的风铃草纹路突然炸开,无数银色光丝如活物般窜向天空,竟在乌云里织出一片流动的风铃草花海。花海深处,几缕淡青色的风卷着墨滴旋转,硬生生在水幕中央撕开一道裂缝——裂缝里没有海水,只有无数蒲公英种子在漂浮,像极了风璃最初在悬崖边追逐的模样。
“那是...她的本源之力?”云晓愣住了。
颜爵挑眉,忽然抬手将半截笔杆抛向花海。墨色在风中骤然舒展,与银色光丝缠绕成一柄水墨长鞭,鞭梢蘸着风铃草的香气,狠狠抽在水幕上。“看来不需要什么记忆封印了,”他轻笑,“让她自己跟过去打个招呼,不是更有趣?”
风璃拍着翅膀飞到长鞭顶端,伸手去够水幕裂缝里的蒲公英。她掌心逸散的仙力不再是细碎的漩涡,而是化作一道透明的风墙,顺着长鞭蔓延,竟将那千米高的水幕生生顶得向后退了半分。星尘的咆哮在风墙后变得模糊,只剩下风璃清脆的笑声,混着风铃草的香气,在雷鸣中格外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