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漫过窗棂,朱娉仪就被院子里传来的动静吵醒。她披上外衣,推门出去,见李老实正蹲在石臼前,双手紧握木槌,一下一下地用力舂米。每一次落槌,地面都微微一颤,他额头上的汗珠顺着沟壑纵横的皱纹直往下淌,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地上。
朱娉仪李叔,这样舂米,一天下来胳膊怕是要酸得抬不起来了吧?
李老实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随手将木槌“咚”地杵在地上,嗓音带着几分闷闷的疲惫:“酸也得干啊。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能蹲在溪边看一天水?这米不舂碎了,难不成生吃?”
伍志嘉阿爷她胳膊上还有伤呢!
邱莹莹我娘蒸了南瓜粥,快吃吧。
朱娉仪李叔,要是能让舂米省一半力气,您信不信?
李老实嗤笑了一声,扛起木槌转身朝厨房走去,嘴里嘟囔着:“我信你能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
早饭时分,朱娉仪端着碗扒拉着粥,手上的筷子却无心进食,而是随意地在桌上画着奇怪的符号。李老实低头喝粥,瞥见桌上的图案——一个歪歪扭扭的架子,一端画着小圆圈,另一端是个大圆点,中间用一根竖线连接起来。
伍志嘉这是啥?石锤吗?
朱娉仪对!你看,这是支点,只要把木杆做长些,踩着这头,那头的石锤就能往下砸,比抡木槌省力多了!
李老实的动作一顿,嘴角撇了撇,露出几分不屑:“说得轻巧。木头能有那么结实?踩断了砸你脚。”
朱娉仪找最粗的枣木做杆,中间用铁环固定在石柱上,保证不会断。李叔,您帮我找些木料,我来做个样子试试,到底行不行,试了才知道。
李老实没应声,但饭后他扛起斧头,径直往后山去了。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朱娉仪悄悄从灶膛后面掏出半袋攒下的铜钱,追上去塞给他。
伍志嘉这是我攒的,不够的话,我再去王阿婆家借点。买铁环要花不少钱吧?
朱娉仪不用,我平时修东西攒了些钱。
朱娉仪你留着给阿妹买糖葫芦吧。
伍志嘉做东西要紧!等你的舂米机成了,让张屠户多送两斤肉来,我给你做红烧肉!
接下来的日子,李老实嘴上仍旧说着不信,可每天都会扛回新的木料堆在院子里。她还请来了村里的木匠王师傅帮忙。朱娉仪守在一旁,递刨子、递凿子,
王师傅摸着枣木杆上的纹路,啧啧称奇:“小朱这想法真是绝了。你看这力臂,比原来的木槌长了三倍,怪不得省力!不过这铁环,得让铁匠铺多烧两遍火,不然经不住折腾。”
朱娉仪我算过了,踩着这头,石锤落下的力道能比抡木槌大一半,舂十斤米能省两刻钟。
这时,院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
邱莹莹张婶来了。
只见张婶晃悠悠走进院子,目光却被尚未完成的木架吸引了过去,眼睛瞪得溜圆。
张婶:(往院子里走)老李,我听王婆说你家在搞什么稀奇玩意儿?这东西看着像个跷跷板?
李老实难得露出几分得意:“这叫……叫省力舂米机,小沈琢磨出来的,说是能省一半力气。”
张婶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的?那能不能给我家也做一个?我家那口子前阵子伤了腰,舂米简直跟要命一样。多少钱我都给!”
朱娉仪张婶要是想要,等这个做好了,我就给您做一个。手工费嘛……就收五十个铜板吧。
张婶一口答应:“五十?太值了!我这就回家拿钱!”话音未落,刘大娘和王屠户家的婆娘也陆续找上门来,一个个争先恐后预订。
看着院子里越聚越多的人,朱娉仪忽然觉得手里的刨子似乎沉了几分。
伍志嘉你要成大老板了。
她想起曾经实验室里的精密仪器,如今再看看眼前这些粗糙的木杆铁环,反倒觉得它们比任何高科技都更让人踏实安心。
朱娉仪还早呢。先把眼前这个做好再说。
李老实蹲在石臼旁,用手比量着木杆的长度,嘴里念念有词:“枣木不够了,下午还得去后山砍两棵……”阳光穿透老槐树的浓荫,在木质框架上洒下一片斑驳的影。
朱娉仪拿起凿子,在木杆上刻下了第一道刻度,像在给这个陌生的时代,留下属于自己的第一个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