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娃娃亲

一年后，一场规模不大却备受瞩目的婚礼在东京举行。说“备受瞩目”，仅局限于某个极其有限的小圈子。

井野寻子身披简约而优雅的缎面婚纱，挽着神情复杂、眼眶微红的月见里岐川，踏着《婚礼进行曲》的节奏，走向红毯尽头那个一身纯黑高定西装、银发束得一丝不苟的男人。

琴酒站在那里，身姿笔挺如松，墨绿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锁住向他走来的新娘，那惯常的冰冷神色似乎融化了些许，沉淀下一种近乎凝重的专注。

到场的宾客不多：井野寻子的父母、酒井壹和降谷零带着他们刚满月不久睡成一团的儿子、工藤一家、毛利一家、贝尔摩德、少年侦探团的四个孩子、赤井秀一坐在角落自带低气压，以及伏特加。他穿着紧绷的西装，紧张得满头大汗，但笑得异常憨厚开心。

秋山祯里虽然人没到场，但是让降谷零给她把随礼带来了，降谷零对于她竟然没有嚷嚷着要把琴酒抓起来的事情有些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

仪式简单而庄重。当神父宣布“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时，琴酒略微顿了一下，然后才低头，在井野寻子微微颤抖的唇上印下一个轻柔却坚定的吻。没有礼堂的喧嚣欢呼，只有亲友们或欣慰、或感慨、或复杂的注视掌声。

酒井壹靠在降谷零怀里，眼泪流得比井野寻子本人还凶，小声嘟囔。

酒井壹“总算……这混蛋总算干了件人事”

婚后的生活，比预想中更接近“寻常”。琴酒似乎真的将重心放在了那家据说业务还不错的“国际贸易咨询公司”上，早出晚归，虽不至于像普通上班族，但规律了许多。井野寻子继续她的教师工作，两人住在琴酒购置的一处安保严密、环境清幽的高级公寓里。没有惊涛骇浪，没有旧日阴影的明显侵扰，日子流淌着一种近乎奢侈的平静。

直到婚后第三个月，井野寻子因持续的疲惫和反胃被酒井壹押去医院检查，结果出来——怀孕了。

这个消息在小圈子里再次引起了震动。月见里夫妇自然是喜极而泣，酒井壹兴奋地开始盘算要当干妈，而降谷零在得知消息时，表情有一瞬间的古怪，拍了拍琴酒的肩膀，说了句。

降谷零“恭喜”

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

琴酒本人，在最初听到医生确认时，整个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墨绿色眼眸罕见地出现了几秒的空白，随即，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名状的情绪翻涌上来，被他强行压下，只是握住井野寻子手的力道，大得让她轻轻抽了口气。

孕期并不算特别轻松，但井野寻子被保护得无微不至。琴酒几乎推掉了所有不必要的晚间应酬，按时回家，虽然话依旧不多，但家里多了许多关于孕期的书籍，有些内容高深得让井野寻子怀疑他是不是在研读医学论文，食材也越发精细讲究。

九个月后，一个健康的女婴在最好的私立医院降生。当护士将那个皱巴巴、红扑扑的小生命抱到琴酒面前时，这个曾经面对枪林弹雨都面不改色的男人，手臂僵硬得几乎不知该如何摆放。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轻得不可思议的一团，低头凝视着女儿紧闭的双眼和稀疏的胎发，墨绿色的瞳孔深处，仿佛有坚冰碎裂，露出其下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软的愕然与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

他给她取名“葵”，一个简单、明亮，与他的世界格格不入，却又寄托了某种难以言喻希望的名字。

与此同时，酒井壹和降谷零的儿子“渚”已经是个满地乱爬、咿咿呀呀的胖小子了。酒井壹抱着自家儿子，看着婴儿床里安静睡着的、眉眼依稀能看出父母优良基因的小葵，眼睛唰地亮了。

酒井壹“寻子！你看！我们葵多漂亮！我们家渚多结实！”

酒井壹兴奋地压低声音，眼里闪着恶作剧般的光芒。

酒井壹“这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嘛！不如我们定个娃娃亲吧！青梅竹马，多好！以后我们就是亲家了！”

井野寻子还没反应过来，正倚在门边、看似在听降谷零低声说着什么的琴酒，耳朵极其敏锐地捕捉到了“娃娃亲”三个字。他猛地转过头，视线如冷箭般射向酒井壹怀里的胖小子，又迅速回到自己女儿恬静的睡颜上，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琴酒“不行”

他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带着不容商量的冷硬。

酒井壹“为什么不行？”

酒井壹立刻瞪回去，把儿子搂紧了些。

酒井壹“我们家渚哪里配不上你们家葵了？零可是公安精英，前途无量！我们家也算书香门第！哪点差了？”

琴酒“她才一个月”

琴酒的声音更冷了几分，盯着婴儿床的眼神充满了保护欲，仿佛酒井壹的儿子是什么即将扑上来叼走他珍宝的小狼崽。

琴酒“谈什么亲事，荒谬”

降谷零这时慢悠悠地走了过来，脸上挂着那副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浅笑，紫灰色的眼睛里却闪着看好戏的光。

降谷零“我觉得壹的提议不错”

他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煽风点火的意思。

降谷零“孩子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总比将来被不知哪里来的混小子骗走强，你说是不是，Gin？”

他故意用了旧日的代号，挑衅意味十足。

琴酒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几度，他冷冷地瞥了降谷零一眼。

琴酒“我女儿的事，轮不到外人操心”

降谷零“怎么是外人呢？”

降谷零笑容不变。

降谷零“我们可是葵未来可能的‘公公婆婆’，关系亲近得很。对吧，壹？”

酒井壹“就是就是！”

酒井壹用力点头，跟丈夫一唱一和。

井野寻子看着这莫名开始的“娃娃亲战争”，又看看婴儿床里浑然不知已被“预定”的女儿，无奈地扶额。井野绘里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出来，月见里岐川则摇摇头，嘀咕。

月见里岐川“胡闹”

酒井壹“反正我不管！”

酒井壹抱着儿子，做出宣布重大决定的架势。

酒井壹“这门亲事，我先预定了！娃娃亲，就这么说定了！”

琴酒“我不同意”

琴酒半步不让，脸色黑得像锅底。

酒井壹“你不同意无效！”

酒井壹“寻子同意就行！寻子，你说！”

井野寻子被点名，看着闺蜜期待的眼神，又看看自己丈夫那副“你敢答应试试”的冰冷警告表情，只好和稀泥。

井野寻子“这个……孩子们还小，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嘛……”

酒井壹“不行，就要现在定下！”

酒井壹不依不饶。

琴酒“你想都别想”

琴酒语气森然，降谷零闲闲地插话。

降谷零“Gin，你这么紧张干什么？难道是对自己未来女婿没信心？还是觉得我们家渚不够优秀？”

琴酒“他配不上”

琴酒言简意赅，杀伤力极大。

酒井壹“嘿！你说谁配不上？”

酒井壹炸毛了，眼看战火升级，井野寻子赶紧打断。

井野寻子“好了好了，壹，阵，你们都少说两句。宝宝要睡觉呢”

一场关于“娃娃亲”的首次交锋，在新生儿嘹亮的啼哭声和鸡飞狗跳中暂告段落。但自此，这成了酒井壹和降谷零乐此不疲用来“刺激”琴酒的话题。每次两家聚会，酒井壹总要抱着儿子蹭到小葵旁边，念叨着“小葵真可爱，给我们家渚当媳妇好不好呀”，而降谷零则会在旁边似笑非笑地添油加醋，欣赏琴酒瞬间黑脸、周身冷气狂飙的样子。

琴酒对此的应对方式通常是：第一时间把女儿抱离酒井壹母子“魔爪”所能及的范围，然后用冷飕飕的眼神盯着降谷零，吐出诸如“公安现在很闲？”、“令郎似乎该进行早期智力开发了”之类的毒舌反击。两个曾经在黑暗世界交锋的男人，如今在育儿和“未来亲家”的战场上，展开了新一轮的、充满火药味和幼稚气息的互怼。

井野寻子和酒井壹对此往往相视一笑，由得他们去。毕竟，看着曾经冷酷无情的杀手如今为女儿“娃娃亲”这种事黑脸吃瘪，和看着永远冷静自持的公安精英私下里如此幼稚地挑衅，也算是平凡生活中难得的“乐趣”。

至于真正的当事人，小葵和渚，一个在父亲过度保护的环境下安然熟睡，另一个在母亲“预定媳妇”的念叨和父亲看戏般的笑容中，流着口水，懵懂地爬向新的玩具。他们的未来究竟如何，谁又知道呢？

至少此刻，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孩子们身上，温暖而明亮。而大人们之间那些关于过往、关于现在、关于未来的复杂纠葛与微妙平衡，就在这充满烟火气的拌嘴、守护与陪伴中，缓缓流淌，构成了他们独一无二的、既非常态又归于日常的生活图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