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站在窗边,撩起一角厚重的遮光帘,看着外面无边的黑夜与雨幕。
琴酒“不是冲她来的,是试探,也是警告”
琴酒“老鼠的鼻子很灵,已经嗅到不安分了”
伏特加脸上横肉抽动了一下,显得有些焦虑。
伏特加“最近好几条线都不太对劲。码头那边的交易莫名其妙被警方‘重点关照’,虽然没查出什么,但太巧合了”
伏特加“实验室外围也发现过不明身份的观察者,还有……Rum那边的指令,最近有点……矛盾”
琴酒放下帘子,转过身,手电光被他拿在手里,光线在他脚下投出一圈冷白的光晕。
琴酒“不是矛盾,是混乱”
他走到屋子中央,那里有一个旧式的被炉,他随意地坐下,示意伏特加也坐。井野寻子远远看着,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琴酒“组织太大,太旧了”
琴酒点燃一支烟,火星在黑暗中明灭。
琴酒“核心在腐烂,外围被虫蛀。FBI,CIA,日本公安……还有内部那些各有心思的‘自己人’。波本……”
他吐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
琴酒“他的动作,太‘干净’了”
伏特加一惊。
伏特加“大哥,你怀疑波本他……”
琴酒“怀疑不重要”
琴酒打断他。
琴酒“重要的是,这种渗透无处不在,水面下的冰山已经大得超乎想象。那位先生和Rum还沉醉在旧日的荣光和庞大的网络里,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他冷笑一声,烟雾模糊了他凌厉的侧脸。
琴酒“但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能控制方向”
伏特加听得背后发凉。他跟随琴酒多年,经历过无数危险,但第一次从大哥口中听到如此……近乎灰败的评估。
伏特加“那……我们怎么办?”
他的声音干涩,琴酒沉默地抽着烟,目光投向角落里的井野寻子,她正垂着眼,仿佛对他们的谈话毫无兴趣。片刻,他收回视线。
琴酒“伏特加,你名下那几个通过海外傀儡公司操作的干净账户和身份,还稳妥吗?”
伏特加愣了一下,连忙点头。
伏特加“稳妥,都是好几年前就布置好的,从没启用过,绝对查不到组织头上”
琴酒“整理出来,准备着”
琴酒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
琴酒“必要的时候,你知道该怎么做”
伏特加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是让他准备退路。他心里涌起一阵复杂,既有对未知危险的恐惧,又有一种被托付的沉重。
伏特加“大哥,那你……”
琴酒弹了弹烟灰,动作漫不经心,说出的字句却重如千钧。
琴酒“我不用”
伏特加急了。
伏特加“大哥!如果真像你说的,组织已经……”
琴酒“我从加入那天起,就没想过用那种方式离开”
琴酒截断他的话,墨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如同冰冷的宝石,没有迷茫,也没有畏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决绝。
琴酒“这艘船要沉,我会是最后一批下船的人——或者,干脆和它一起沉下去”
他的语气太过平静,仿佛在说今晚吃什么。伏特加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向琴酒,又下意识地看向角落里的井野寻子。他隐约觉得,大哥安排后路,或许不仅仅是因为组织的危机。
琴酒也再次看向井野寻子,这次,他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他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旧屋里回荡。
琴酒“这里相对干净,物资会定期送来,放在指定地点。你身上的追踪器”
他指的是那枚戒指,井野寻子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琴酒“在这里失效,方圆五十公里内,没有组织或已知敌对势力的常驻眼线”
琴酒顿了顿,像是在做最后的确认和交代。
琴酒“柜子里有武器、现金、应急药品,和一套新的身份文件,山下镇子里有定期往返东京的长途汽车,不检查证件”
他的话,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井野寻子耳中,也落在伏特加心里。这不再是简单的转移或囚禁,这几乎是一份……生存指南,一条被放置在绝境边缘的、若有若无的退路。
井野寻子终于抬起头,隔着昏暗的光线看向琴酒。她的眼神复杂难辨,有怀疑,有警惕,还有一丝极深的困惑。他为什么要做这些?在组织可能倾覆的关头,耗费心思给她这样一个“选择”?仅仅是因为她是他的所有物,不想让她落到敌人手里?还是……
琴酒没有解释,他掐灭了烟,站起身。
琴酒“伏特加,我们走”
伏特加“大哥,这就走?这里安全吗?要不要留人……”
伏特加急忙跟着站起来。
琴酒“留人就是留靶子”
琴酒走向门口,声音不容置疑。
琴酒“最危险的地方,有时反而最安全。至少现在,那些‘老鼠’的注意力,还在东京,还在那些明处的据点”
他拉开门,山风和冷雨立刻灌入。他脚步停顿了一瞬,没有回头,只是最后说了一句,声音被风雨吹得有些模糊。
琴酒“记住路怎么走,但最好,别用上”
门被关上。引擎声再次响起,由近及远,最终彻底消失在磅礴的雨声和山林呼啸之中。
旧屋里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井野寻子一个人,和手边那支琴酒留下的、光线稳定的强光手电。她缓缓摊开手掌,那把黄铜钥匙静静躺在掌心,冰凉,却似乎残留着一丝来自他指尖的、虚无的温度。
他给了她一座孤岛,也给了她一艘随时可以解缆的小船。却在暴风雨最欲来之时,转身走向了那艘必将沉没的巨舰,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海岸。
伏特加的问题,他没有回答。因为他早已给出了答案——他给自己准备的,从来就不是后路。
井野寻子握紧钥匙,尖锐的棱角刺着皮肉。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山林,和一场仿佛永不停歇的冷雨。前路未卜,后路已断,而那个将她置于此地的人,正头也不回地走向他自己的终局。